番外:冬(二)(2/2)

    这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酝州一中,很类似的景象,那时他经过教学楼的天井,被屋顶飞下来的雪砸了个痛快。他正抱着头嚎,听见头顶的哄笑,他仰起头,看见走廊站了一排的看戏学生。

    ?这翻脸比翻书都快。伏城眯起眼,总裁的危险气息有那味了:我绕了半个城送你过来,你又不去了?玩我呢?

    他们之间向来有话直说。所以伏城也不隐瞒:周茉毕业之后留在旬安了。

    追女人还不简单?伏城淡淡装逼,余光瞥见希遥抬起头,他顿了顿,求生欲让内容急转直下,脸皮厚就行了。我给你姐表白的时候,她扇了我一巴掌,后来分手了我求复合,她又扇了我一巴掌

    高彦礼回头,从后窗望着那陡峭的屋顶。雪化了,沿着瓦楞大片大片地滑下来,滑出屋檐,在半空作斜抛,扑扑簌簌,像一道瀑布。

    高彦礼醒神回头,全城最贵的贵族中学名不虚传,环境优美,背山面水。他隔着黑色镂雕围墙,看见覆盖白雪的红色欧式尖顶,花卉林木,鸟兽虫鱼这他娘的是学校?

    那么多人跑出来看飞雪,他却独独注意到人群里那个短发的,白白净净,笑的时候弯起眼。

    后来这么多年,他在心里骂自己窝囊。不就是个女的吗?怎么一见了她,他连自尊都不要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上了高架往下看,这座城市白茫茫的,朦胧干净,像场童话。

    不一定。伏城说,当年那事一出,她就跟她家里闹掰了。这会估计还在旬安吧也不知道是租了房子还是住学校宿舍。

    临近正午,阳光晒得屋顶积雪晶晶亮。伏城气得回身掐了他一顿,没办法,只好重新定导航路线,车子缓缓驶离校区,宽阔的马路静而空,大概没人会知道他们来过。

    好半天,高彦礼清清嗓:那什么哥,我想了想,要不还是等开机

    他攀上前座:哥,好哥哥,你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呗。当年你是怎么把我姐这么个高冷大美女追到手的?

    他手抵在唇边咳嗽一下,语气尽量平淡:这可是老朋友了。要真遇见,大过年的,我请她吃个饭。

    唉,就是真难啊!高彦礼愁得慌,你说我这男女主角吧,我让他们在一块,他们就能在一块。这换成真人了,我可不能做人家的主啊!

    我写的时候吧,脑子里想的是咱们高中那结构。高彦礼说,这换了个学校,教学楼啊操场啊都不一样了,剧情肯定得改哎,这一路经不经过啊?要不你到那把我放下来,我进去溜达溜达。

    但,青春片嘛,你懂的。那局子的狗屁政策禁止早恋,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对不住对不住,高彦礼哈哈笑,这样,我赔罪!姐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高彦礼愣了愣:哦,是吗。不懂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提起这人,他也不太自在,然后呢?

    说完,伏城匪夷所思地看看他,那表情好像觉得他有病。

    到了。

    说着聊起他那部电影,开春就开机,校园部分的取景地选在旬安一所贵族中学。

    他看着外边楼啊树啊的虚影,白花花一片,晃得他眼酸。痴痴呆呆发了一路的愣,伏城刹车的时候,他脸撞在前边椅背上。

    话没说完,希遥忍不住了,伸直胳膊要来捂他的嘴。高彦礼笑得直抽,伏城仗着自己在前座,冲她挑衅扬眉,闹完了说:还没问,这大年初一,你来旬安干吗?

    不太正常的沉默,高彦礼看看傻眼的希遥,再看看无语的伏城:你俩咋啦?

    车子到路口掉头,往市南区驶去。高彦礼静了一会:这么巧啊。

    还挺好听的个名呢,高彦礼说,叫墨园中学。

    高彦礼扭头朝外:那她现在是应该回家过年了吧?

    伏城!希遥高声警告。

    她现在在中学当英语老师伏城点着屏幕,去墨园的路线已经规划好,就在这儿。

    从前他来这儿,无非两个理由,要么看望他干爹徐逸州,要么来找他女朋友周茉。但如今这些人走的走散的散,这城市对他而言还能剩了什么,总不能真是特地来给他这老同学拜年?

    这么一来,高彦礼明白为什么要提她了,原来是担心撞见。而他自己又为什么要问那句?难不成他还期待着什么,他说不清。

    伏城点开导航:学校叫什么名?

    哟,铁树开花了。

    怎么说呢,毕竟年少时候感情难得,后来他再也没那么纯粹过了。还真是有点难忘。

    高彦礼害了一声:干吗?来踩踩点呗!我爸妈出国旅游去了,我自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可也是直到最近,他才忽然间有点想明白。或许他当时并不是想原谅她,也不是有那肚量既往不咎。那句话,好像只是字面意思的妄想要是真能重新开始就好了。

    所以你吧,平时就多扇扇自己,伏城充耳不闻,继续言传身教,练出来了,关键时候用得上,一旦遇见你姐这类型的,别给人扇晕了。

    高彦礼讪讪地笑,心想这卖药的知道个屁?当年他跟周茉吃散伙饭的时候,实在没得说了,可又不想走,他低头捏着筷子,一下一下把那盘蛋炒饭戳得到处都是:这馆子真他妈难吃。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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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早没下次了,不过当时的话倒还一直记着。除了说出口的,还有没说出口的,有句能不能重新开始在他嘴边绕了又绕,到最后还是被他咽下去。

    穷人的尊严遭到重创,他张着嘴,伏城解开安全带:赶紧的,下车。

    都说每个校园剧的编剧,生命里总有那么个人来教会他一见钟情。而或许等他什么时候大红大紫了,就会有显微镜粉丝总结发现,他笔下的男女主角,全都是在下雪的季节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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