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探听(2/2)
这种思考以前也发生过,结局并没有变好。程全当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个小偷,但是他不太愿意回想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只是在冲动来临的时候尽量克制。他曾经在网上找了一种厌恶疗法的资料,在手上套一个橡皮筋,想要偷东西的时候弹一弹,也试过掐自己大腿,用疼痛代替偷窃的冲动。这种做法有的时候有效,有的时候没有。经过尝试后,程全总结出一个规律:自己越痛,脑子就越不能处理盗窃的冲动,也许厌恶疗法真的有效,只是他太过懦弱,始终无法狠心对待自己,让大脑达到那个平衡罪恶和自残的阈值。
“他住几楼来着?”
程全不知道。
他又想起高中生。想着对方射了,是因为对方创造的痛苦控制了他的错误吗?
“403呀,也住了好多年了。刚来的时候就很上心的,跟我们喂了好多年流浪猫。”
他走一步面色就更加冷一分。有爱心?有礼貌?高学历?好工作?
香姨果然问他:“是在哪里的啊?哪只猫咪这么聪明哦?”
香姨笑起来,拍了拍手,特别高兴的样子,说:“哎呀,那边是有个黑白花的咪咪,很大很胖的,吃的也很多。”
那家伙应该是个惯偷,他对着邻居扮演正派人,转身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偷邻居的快递,这种垃圾还会对着殴打自己的人勃起,从来没听说过有变态受虐狂爱护流浪猫的!
程全觉得难受,忍不住又去碰那个地方,痛是会让人上瘾的,痛也真实存在,并不会因为一点病态的瘾变成好东西。最终这些奇怪的行为都被他归类到一个解释里:自己是个败类,不配得到尊重和敬爱。
香姨一边锁门一边回答他:“是小飞呀,你也好早啊,去打羽毛球?”
程全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一刻,并没注意到背后有个人拿着手机拍自己,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收入眼底。
他拍了片子,拿去给门诊医师看,医师说骨头没有问题,只是软组织挫伤,开了点外敷内服的药给他,并叮嘱程全这几天尽量不要活动这只手腕。他一边听着医生的嘱咐,一边用左手按压挫伤的部位,手腕上红黑黄紫青五色齐全,像个烂草莓,按压的时候疼中带着一点酸爽。
香姨点点头,说:“这个猫啊狗啊男啊女啊的,也没有规定只能女的才喜欢猫嘛,你年纪轻轻的思想不要那么局限。小程是个特别有爱心的人,平时人有礼貌,学历也蛮高,很不错的。”
“就是在社区公园旁边嘛,有一排特别旧的老平房,当时周日,都没什么位置了,我们被挤到墙边上,万林——我那个同学,一抽球,打偏了,就飞上去了。”
他在想,偷东西对自己而言到底是什么。
方弈鸣越想越觉得可怕,猫看着就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滋长那个变态的虐待欲望吧?平时没人揍他,这种喜欢挨打的贱货背地里把受虐情绪转移给猫了也说不定!程全在他心里已然成了一个假借爱心名义虐猫的双面人。
他们走到社区菜市附近,方弈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随便和香姨扯了几句,借口学习遁了。他看到香姨已经拐到菜市里看不见踪影,于是立刻收起身上那种轻松的表情,转身往家里快步走回去。
“是吧,我说怎么就有个黑白花的猫在上面呢。它看着球,一爪子就给拍下来了,”方弈鸣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拍下来以后它又继续睡觉了。”
这样想他反而释然了,出了医院,左右没事干,又特别不想回家,他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圈,走到喂猫点,想着这个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撸猫。
“那当然啦,这还能有假的。”香姨对程全的印象特别好,方弈鸣语气中有一点刺耳的东西,她不太爱听。
“他喜欢猫?是真的喜欢猫吗?”
“是啊,小程嘛,他在这里住了两三年了。”
“还好的,现在有很多年轻人帮忙,分班喂。”
“香姨,你们喂流浪猫挺辛苦。”
香姨叹口气,不疑有他:“是的哦,小程工作单位蛮好,他也蛮努力的,我老是听说他在加班,所以排他的喂猫时间都差不多是周末哦。”
方弈鸣的耳朵竖起来,他觉得香姨就快说到他想听的事了。
下午三点多,太阳正烈,程全在树荫下啧啧了两声,不多时,就有两只小猫从旁边无人院墙的楼梯后面探出头看他。他随身带猫零食,立刻撕开外包装凑到小猫面前,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猫看着就五六个月大,闻到香味迫不及待地喵喵叫了起来,一只像是家长的胖狸花躺在不远的地方,尾巴一甩一甩,由着小猫挤在程全面前抢食。
“不是说猫不好的意思,香姨,我就是觉得男的很少有喜欢猫的,男的很多都喜欢狗。”
方弈鸣急得耳朵都发痒了,他按捺住,问:“是戴眼镜的那个瘦瘦的帅哥?”
“啊哟,那边几十年没人住了,猫猫是在里面安家了的。我们喂猫也往那边去的。”
方弈鸣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心中有一种就快要得到喜爱玩具一般的感情,像是蝴蝶翅膀在喉咙里扑扇扑扇。
“我放学看见过他几次,他下班也挺晚的吧?”
他打招呼:“早啊香姨,出去买菜啊?”
这些形容词怎么跟那个被他绑住双手瘫坐在泥地上的小偷联系起来?
骨伤科的医生看了看他的手腕,开了张单子叫他去拍X光。程全坐在放射科门外的长椅上排队,周围来来去去的几乎都是老年人,有的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有的自己撑着拐杖站在一边听收音机。程全坐着发呆,和世界割裂开来。
方弈鸣点点头:“是啊。”他自然而然的走在香姨旁边,等着她一起下楼,又帮她开了防盗门,说:“我们上次打羽毛球,还打到人家屋顶上去了,后来有个小猫帮我们把球给弄下来了。”
香姨看他没说话,以为他嫌猫吵,连忙说:“社区里面猫不多的,我们也不是天天都喂,不会吵到人的。我们楼上就有一个年轻人也喜欢猫,说给猫做绝育,以后流浪猫的数量都能控制,也不会占地盘打架。”
程全是不知道他这么想的。他在家躲着,捱到下午,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医生。一路上平坦顺利,好像没有发生过晚上那件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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