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告别(1/1)
那些嘲讽他、充满恶意的话语，他从来没有跟安星提过。在班级里被大家看不起，被其他班的某些不良学生欺负的事，他也一字未提。
安星虽然不问，但在亲眼看到的时候，他一定会出手帮萧泠解围。
安星学习能力极强，他还会辅导萧泠的功课。
萧泠有时候吃不饱，安星都会找各种理由，在周末带他出去吃东西。
萧泠知道，一直都知道——
安星其实在兼顾他的尊严。
有些事，问出来就变味了。校园暴力是一个大问题，不是靠一两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更何况，在绯樱，贫困生和社招生本就是极少数群体——每年总共才招20个。
绯樱不是慈善机构，校内所有的资源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普通人想要进来找机会，那就必须承受「代价」。
只是，萧泠没想到……会被孤立得如此严重。
如果知道绯樱更具体的情况，他一定不会来这里。他会去考普通的公立学校，普通地过一辈子。
如果没有遇到安星，他的内心一定会支撑不下去。
贫穷，让他没有后台保护自己。而肥胖，又让他遭受大部分人的厌弃。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而残酷。
即使有不嫌弃他胖的人，却也没有勇气站出来为他对抗其他人。
所以只有安星——
3班之上的少爷从来不会管这些琐事，所以平时欺负萧泠的，恰恰只是家世并没有多好的小角色。
不过当时安家正在讨好承家，表面上也得到了不少资源。当时绯樱就读的所有学生的家世背景之中，任萧两家是势力最大的，其次是林、穆、陆、承四家。再往下，就都差不多了。
安星即使是私生子，也到底是安家的少爷。因此有安星照顾，萧泠后面慢慢也不再遭受身体上的暴力。
言语可以装作听不见，冷暴力也无所谓，反正萧泠还觉得清静。安星的出现，确实对于萧泠是莫大的救赎。
当安星要离开的时候，萧泠并不害怕自己会再次受到欺负。
而是——
连最后一个证明他存在，并且愿意将他看在眼里的人都没有了。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真的很让人绝望。
更让萧泠绝望的是，他当时以为安星是不喜欢自己了。如果一开始便不曾拥有，也许还好。但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份感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失去……
那一刻，萧泠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比死亡宣告还要可怕。
比真正的死亡还要可怕。
若是安星还在，他恐怕会忍不住要向安星控诉，甚至字字泣血，要诉尽他的恐惧与绝望。
但……
安星，已经不在了。
……
萧泠继续往前走着，拐向楼梯间，下楼，走向3班的教室。
梦里的3班教室，空无一人，微风拂起桌上课本的书页，轻轻翻动。但眨眼，又多了两个人。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他们好像在说话，其中那个胖子一直在笑，有些小心翼翼，有些腼腆懦弱。
那个侧面依旧俊美的高个少年，眼里透着光，透着温柔。
萧泠站在窗外看着，有些出神地露出了笑容。
但没过多久，他又看到那胖胖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开始瘦下去了。而那高个少年，竟像燃烧的白纸一般，从脚部开始，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安星！」
原本一直沉默的萧泠下意识地就叫出了声。他的脚步快速往前，冲向教室内。
那少年完全没有在意跑来的萧泠，他只看着眼前那胖胖的身影，依旧温柔注目，不曾移开过分毫的视线。
「——安星！！」
冲进教室的萧泠终于看到了安星的正面，但安星却没有看他，那瘦下去的身影背对着萧泠，忽地透明消失。
至此，萧泠对上了安星的视线，对上了那再熟悉不过的眼眸——
教室里的课桌椅消失，风也消失，云也消失。
只剩下一束光，照在安星忽又完整的身体上。
『萧泠……』
安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很想你……你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那一瞬间——萧泠泪流满面。
他的脚无法动弹了。无论怎么用力，怎么挣扎，都不能再向前一点。
「我收到了……我很喜欢！很喜欢！我会保存一辈子的！」
萧泠就那样，痴痴地、贪婪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安星。
安星点头，回他以微笑。忽然，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一束光芒。
『我要走了……』
「不！不！别走！！别走！！求你……」
像有一块透明的玻璃，分隔了两个世界。萧泠面对眼前的空气，却无能为力，无法向前。他大声地嘶喊着，捶打着眼前的空气，泪水溃堤。
『你会很幸福的……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转头再次看向急疯的萧泠，他微微地笑着。
『——再见，萧泠。』
说完这一句，安星就不再看萧泠，而是走向了那一束光芒。
这一刻，窗户消失了，墙壁消失了，教室也消失了。
一切归于黑暗。
萧泠跪在黑暗中，看着那一束唯一的光。
安星融入了进去，身体、脸庞，开始慢慢消失。
萧泠张大嘴，想要说话、想要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流入了嘴里，好苦，好涩。
最后，光芒也消失了。黑暗吞没了萧泠自己，身下的实地也不见了，萧泠从黑暗中重重往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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