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卑微(1/1)

    「愿……萧泠……家的……」

    睡到不知何时的萧泠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飘渺却温柔的男声响起。但那声音十分遥远，似乎从空间的另一端传来，让人无法抓住线索。索性不再纠结到底是谁在说话，萧泠想放任自己再一次沉睡，却——

    有柔软温热的毛巾慢慢擦过脸颊与额头。

    「烧倒是退了，怎么开始出汗了？」

    这个说话的声音隔得很近，萧泠一下子就听出是穆宁风。

    他现在……在穆宁风这里么？

    忽然想起自己有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是考场上，之后……他好像就晕过去了。后来就隐隐感觉到有人背着自己去了医务室，还打了针，甚至有人喂了水给自己喝，可身体太疲惫，一直没能醒过来。

    现在……几点了？

    萧泠努力睁开眼睛，眼皮颤动，细黑的睫毛如同蝶翅一般轻轻扇开，光线也再一次照射进入瞳孔深处。

    而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大概是晚上七八点了吧。

    「总算醒了。」

    映入眼眸的是穆宁风微笑的侧脸。俊秀谦和却又有着疏离感的翩翩公子般的穆宁风，萧泠再熟悉不过。

    脑海里闪过自己最后跟任长天说的不再和穆宁风来往，那肆意刺入体内的疼痛如同开关，被迫打开——萧泠瞬间说不出话，只是一想起任长天的惩罚，就感觉到畏惧。

    穆宁风拿着毛巾再次伸手过来为萧泠擦汗，萧泠却挣扎着起来，有点躲开穆宁风的动作。

    「怎么了？」

    穆宁风敏锐地察觉到萧泠的不对劲。

    嘴唇因为虚弱而变得苍白，但并未觉得干涩，反而湿润柔软，无意识地抬起手指抹了抹下唇，指尖感受到了润唇膏的存在……

    穆宁风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对他这么温柔。

    明明，没有必要的。

    人总是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那一刻情不知所起，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眼眶一热，泪水便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萧泠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走到伤心处，只是这一刹那，竟无法控制。

    「……萧泠？」

    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会哭，穆宁风一瞬间愣住。过了大约一分钟，那透明的眼泪止也止不住，流满了下巴，滑落到被子上，穆宁风才伸出手，摸了摸萧泠的脸。

    真的全是湿的……

    「为什么要哭。」

    穆宁风没有见过萧泠脆弱的一面。这么久以来，萧泠一直是笑嘻嘻的，即使身形纤细秀气得像个女孩子，他的一举一动也有着活力满满的少年感，尤其是努力学习时的坚毅——

    穆宁风知道，对于萧泠这样的人，靠自己是唯一的出路。

    而他对萧泠好，也只是如同在宠爱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看着这只小猫这么拼命地生活，不自觉就施以援手，施以些许恩惠……

    完全没有让对方回报的想法。

    穆宁风自觉拥有太多，给出一点温柔给萧泠也无妨。

    而萧泠拥有太少，一旦有人给与他温柔，他即使明白自己不该陷落，却依然控制不住。

    ——这就是人心吧。

    听了穆宁风的话，萧泠摇摇头，微微笑了一下，很快擦去泪水，轻声道：「没事了，谢谢你，穆宁风，不过我头还有点晕……」

    「那就继续睡吧。」穆宁风起身将萧泠推倒，给他盖好被子。

    萧泠仰视着穆宁风，眼睛在泪水的冲刷之后晶莹透亮，闪烁着微弱光芒，他直直地看着对方，道：「穆宁风，如果我以后从你身边消失，你可以不要怪我么？」

    给萧泠掩被角的手一顿，穆宁风说不清心里此刻的感受，但一股无法控制的怒气悄悄迸发，眼神从柔和变得冷冽，连声音也冷硬起来：「你说什么？」

    见识过任长天的冰冷，穆宁风突然的冷漠已经吓不到萧泠，萧泠轻轻笑出声，继续道：「任长天不让我跟你来往，在给他生下孩子之前，我恐怕无法脱离与他的关系。」

    「所以呢？」穆宁风坐于床边，面无表情。

    「穆宁风，你是穆家的大少爷，以后会见到不知道多少优秀的千金和名媛吧，而我，总有一天……」

    萧泠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了。

    高中的他们，还不算彻底地知世故。也许此刻穆宁风只是把他当做宠物一样宠着，不代表将来他们还会一直在一起。萧泠自觉没有能吸引穆宁风的地方，除了这张还算好看的脸蛋，和吸引人的特殊体质，实在没有资本立足在他们之中。

    更何况，男人生子，现在也还是属于「惊世骇俗」的事情。

    萧泠很清楚，他们必然会分开。不管是和穆宁风，还是任长天。

    「任长天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屈服于他？」

    第一次属于萧泠的穆宁风，即使对萧泠没有特殊的情感，但身为穆家少爷的他有着自己的尊严。萧泠的决定，相当于把他「甩」了，自然令他憋屈和不爽。

    说出口的话语不再顾忌萧泠的感受，穆宁风看着沉默无言的萧泠，冷冷站起身。

    「你不过是我发泄欲望的玩物，也该有自知之明，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说完，穆宁风就走出了房间。

    萧泠清楚，穆宁风还不打算「放过」他。实际上，他也不想这样得罪穆宁风，可刚刚的氛围让他不想「欺骗」穆宁风。

    伸出手再一次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湿润绵软，有着淡淡的清香，和穆宁风的气息。

    任长天和穆宁风，不管是哪个，都能轻易地将他踩在脚下。

    但是他们都没有这么做。

    ——唯有自己的畏惧和卑微无法掩藏，如同烙印一般，丑陋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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