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访(1/1)
县令端坐在公案后,猛地敲了声惊堂木,一改刚才一团和气的样子,正色道,
“升堂!”
两侧衙役有节奏地敲击着廷杖,齐声大喝,
“威武!”
待喊声停止,县令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众人,问道:“被告赵辰何在?”
见堂下无人应答,那县令又问了一声,
“被告赵辰何在?”
李真道:“既是开堂办案,不是应由衙门把被告押来吗?”
县令望向一旁的衙役,衙役连忙走上堂前抱拳道,
“大人,那位可是郡守大人的公子,平常出行都有着武夫护身,从前有人击鸣冤鼓时,我们也曾命他前来过,可他非但不听,还把兄弟们打了一顿。”
“荒唐!”
县令猛地拍响了惊堂木,
“这赵辰也忒目无法纪了!我此番定要将此事上报朝廷,交由朝廷秉公处置!”
说罢望着堂下众人微笑道,
“诸位,没有被告这案子也无法断了,还请诸位请回,听取朝廷定夺,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假以时日…”
围观百姓中有人高声喊道,
“还假以时日?这赵家小公子为祸一方多久了,要是朝廷真想管,早就管了!”
“就是,当初人人都说河西王宅心仁厚,我还真以为他做了皇帝能有什么不一样,没想到官官相护这理谁做皇帝都一样,最后啊,苦得还是老百姓!”
“哎,皇帝轮流做,百姓依旧苦!”
县令面色一变,
“住口!哪来的刁民感污蔑圣上!再胡说八道,小心挨板子!”
众人立刻噤了声,那个死了女儿的卖艺老人腿一软,跪在地上,哭号道,
“我的老天爷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燕子啊,我的燕子啊!”
哭声在寂静的朝堂里凄厉异常,只听得百姓各个义愤填膺。
李真突然开口道,
“若是被告在公堂上这案子就能断了吗?”
那县令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对李真说,
“那是当然,我这是一方县令还能骗你不成?我看你这穿着打扮,八成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年轻人嘛,办事莽撞也是难免的,可也要得记得爱惜羽毛,注意分寸。”
李真笑了笑,转身走到身后的一个棺材前,推开棺材板,
“既然如此,这被告我也恰巧给带来了。”
说完从里面拽出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青年人,嘴里塞着个破布,犹自呜呜乱叫,把于北山吓得差点没从李真怀里蹦出来,人群登时一片哗然,一个抬棺材的男人大叫起来,
“我的老天爷,我说这棺材怎么这么沉?里面好像还有声音,我还以为冤魂作祟了呢!”
县令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你…你好大的胆子!”
说完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三步化作两步跑到赵辰身旁,一面帮他解绑一面请求恕罪。
赵辰刚一解绑,立刻拿下嘴中的破布,指着李真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敢绑我?你个王八蛋,老子砍了你!”
说完拔出身旁衙役的佩剑,向李真砍去,李真嗤笑了一声,微微一侧身,赵辰便扑了个空,尔后李真朝他朝膝盖轻轻一踹,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惹得围观百姓们哄堂大笑。
那县令见状大喝道,
“反了反了,还不快给我讲他拿下!”
几个衙役立刻举着杀威棒朝李真打去,李真一脚将其中一个衙役踹翻在地,捡起他的杀威棒和众衙役们打了起来。
李真打架谈不上优美,也谈不上什么门派,但是实用的紧,毫不拖泥带水,招招直中要害,那些衙役的杀威棒连他的衣角都还没碰到就被李真打翻在地,转瞬的功夫,在场的七八个衙役们就哀嚎地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于北山猫在李真怀里,恰巧能见到李真唇角嚣张地上扬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肆意妄为的李真,只觉得他那笑容说不出的潇洒好看。
然后李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佩剑,颠了颠,猛地向正要逃跑的赵辰掷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把剑已然穿过赵辰的肩胛骨,将他钉在了地上。
李真向躺在地上的赵辰走去,动作并不快,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气势,那个县令似乎想要拦住他,李真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县令好像被针扎了一般打了个哆嗦,立刻退到了一旁。
赵辰面色惨白,像肉虫一样在地上扭动着,见到李真,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打着哆嗦道,
“英雄,这位英雄,饶命,饶命啊!”
突然听见衙门外有人高声叫道,
“辰儿!”
赵辰“腾”一下挺直身子,面露喜色,随即哭嚎道,
“爹!救命!爹!我在这里!爹…”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真已经一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赵辰的脸完全扭曲了,嘴里“爹”顷刻间化为一声惨叫。
李真低头望着他,幽黑的眼睛忽明忽暗,轻声道,
“你以为你爹能救得了你?”
于北山瞬间想到自己被接到皇宫的那一晚,此时的李真和那一晚简直如出一辙,只是那时他面对得是自己,所以并未有所隐藏,现在却是内敛的,就像一匹埋伏在深夜的狼,静静望着属于自己的猎物。他那忽明忽暗的眼睛下,藏匿着源自捕食者的兴奋,于北山听见李真胸腔里的心脏雀跃地跳动着。
就在那一瞬间,于北山突然明白了李真所说的“战争给我的并不只是痛苦”的真实含义。
从前的小孩是那么的卑微,缩在皇宫里的一隅,仰人鼻息,唯唯诺诺,在深宫大院里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背景,和人说话办事总要思前想后,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喜怒哀乐,唯恐一个不慎就会酿成大祸,哪怕做了河西王,也要匍匐在自己的兄弟脚下,任人宰割。
只有在战场上,他才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掌握了生杀予夺之权,没有推杯换盏下强撑的虚伪笑容,没有卑躬屈膝下隐匿的杀机,在这里杀戮与死亡都无需再遮掩,每个人的目的都非常纯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李真没有和他说,但或许某种程度上,他是享受战争的,刀刀见血的杀戮总比没有硝烟的战争要美好得多。
赵郡守带着士兵冲了进来,见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眼睛登时赤红一片,
“你这个畜生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这么对我儿子?”
“郡守大人,你这时倒知道心疼了?”
李真抬起脚碾磨着赵辰的另一侧膝盖,听见耳边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嘴角轻挑,好像经验丰富的屠夫面对着案板上的生猪,对它的每一处骨骼,每一块肌肉都了如指掌。于北山甚至怀疑假如有人给李真一把剔骨刀,他会顺利地剖开赵辰的身体,就像剖开一颗葡萄般顺滑。
于北山难以想象一个人究竟要杀过多少人动作才会如此熟稔,这样的李真被从前的他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你的儿子伤害他人的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同样是肉体凡躯,同样有喜怒哀乐,你家的孩子的性命就更高贵吗?”
李真扶起身旁那个失去女儿的老汉,
“他的女儿被你儿子折磨至死的时候,你这个做郡守的父亲又在哪里?”
“少废话!”
赵郡守一挥手,带来的士兵搭起了弓,
“我的儿子,自然和贱民不同,再不放了我儿子,我就放箭了!”
李真轻笑了一声,
“在此处放箭,也亏你想得出,都不怕伤了你儿子?
赵郡守脸色更加苍白了,
“我劝你快放了我的儿子,我还能给你一条生路,你若是再冥顽不灵,我不仅杀了你,定要让你一家鸡犬不宁!”
卖艺老汉一听这话,连忙拽住李真的袖子,
“老爷,算了吧,我瞧你也是少年豪杰,不必为了我们这些人白白毁了前程!”
李真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随即望向赵郡守,一瞬间他的眸子好像燃烧着的熊熊火焰,一丝残酷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唇角,
“让我一家鸡犬不宁?赵郡守,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便是天王老子我都不怕!”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惨叫,不一会儿中郎将陈风带着一众御林军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陛下,恕属下救驾来迟!”
于北山心道:不,其实你家陛下可能还嫌你来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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