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1)

    天公不作美，第二日非但不是个晴天，反而暗无天日，惨淡得像楚大侠的心情。

    汪乔做东又请大家吃宴席，沸腾的铜锅里翻滚着清亮的骨汤，雾气蒸腾中只能模糊看清对面人的轮廓。

    看不见钱九和楚吟风二人眼底的青黑。

    既然无法开口谈生意，钱九就只得不停动筷子。

    天寒地冻，锅内却滚着一片片鲜嫩的绿色，红的肉参杂其中，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钱九意外地吃了许多，直到发现自己添了一碗又一碗饭才觉出不对劲来。

    楚吟风看钱九吃得香，自己却是一口难咽。

    路上跟着他就这样苦，连饭也吃不下，见到了“故人”高兴得连吃三碗。

    楚吟风吃什么都酸，看什么都眼痛，索性放下了筷子，一走了之，让他二人说些体己话去。

    汪乔暗赞楚吟风是个有眼色的，趁着钱九吃饱了愣神，悄悄挪近了。

    钱九回头就看到汪乔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几欲掉凳，被长臂揽入怀中。

    汪乔换上低沉萎靡的声音，在钱九耳边呢喃：“留下来吧小九，我不是当年的少爷了，我能永远护着你了。”

    也是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冬天，钱九跪在院中，围了一群人，抬起头能看到汪老爷手上的玉扳指，和身侧站着的汪乔，腰间是他亲手打的络子。

    钱九听不清汪老爷在说什么，周围人的低声私语却尽收耳中。

    “就是这个浪蹄子勾的少爷。”

    “少爷好心肠呢，都不拿他送了官府。”

    “你瞧吧，老爷有的让他受。”

    松花色打的梅花样，钱九的手指绕过每一根线，将心中的情意都攒了进去。

    可戴着情意的他怎么不说话呢？

    有家丁执棍而上，立于身侧。

    钱九看见那一抹松花色动了一动，最终归于平静。

    汪老爷喜暗色，家中人为讨好和自保，连小姐夫人也着石青等色。

    满院的暗，青石板上染了红，一点点狰狞着散开，和那松花色甚是相配。

    远了，那抹嫩黄愈来愈远，钱九最后瞧见的，是汪府上了漆的木门。

    钱九俯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只要他的少爷开口，他今日就算被打死又何妨。

    只有冲刷青石板的水声和扫帚扫过的沙沙声。

    后来遇着元宝搭救和远走他乡，往事遥远的像上辈子的故事。

    钱九望着那双他描摹过无数次的凤眼，推开了腰后的臂膀。

    “汪乔，往事不可追，你不是当年的少爷，我也不是当年的小九了。”

    “因为那个侍卫是吧？”

    钱九像缺水的鱼徒然张口，妄图说些什么，心思转了几转，出口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如果不是除夕那夜的发现，眼下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吧。

    汪乔手指敲着桌面，将钱九的神色通通纳入眼中。

    现在只差那傻小子了。

    钱九眼见不能出门，又实在困倦，和汪乔打过招呼就回房歇息去了。

    汪乔一路听着响动，果然在竹林中找到了楚吟风。

    满地枯枝败叶，不难看出有人在这里发了通火。

    “不知汪公子有何事？”楚吟风长剑入鞘，不给汪乔一个正眼。

    “楚兄就不好奇我与小九的事？”

    又听到这个称呼，楚吟风捏紧了剑鞘，压下怒气道：“与我何干？”

    “是与你无关，小九也是这样觉得。”

    楚吟风被这话钉在地上，只觉得今日风如刀割。

    “小九曾是我下人，我是他少爷。明着是主仆，可私底下不是。”

    汪乔见楚吟风被话吸引，继续道：“夜里我二人同榻而眠，同床共枕，引颈交欢，和世间的夫妻别无二致。”

    楚吟风听到这里，明白了几分，拔腿就走，留下句轻飘飘的话：“现在不是了。”

    汪乔开始筹算，如何才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汪乔回到钱九的屋子时，钱九大梦初醒。

    梦里又是那个除夕夜，身上的人坠下一颗汗珠，而钱九突然就被那颗汗珠压着，一路沉到地狱去，可到了地狱一瞧，身边还是那人。

    这天一暗，就足足数日不见晴天。楚吟风和钱九只在每日饭桌上成了点头之交，钱九等一个晴天好谈生意，楚吟风等一个晴天好让钱九谈成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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