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舍得(1/1)
顾冕从来没这么心疼过谁。
从前是因为喜欢而爱护怜惜，而现在他一颗心被揪得生疼。
胸腔堵着，深吸了几口气都没缓解心里的压抑。小孩乖巧背后的原因太沉重，百味杂陈之间他有无数个模糊的念头，纠集在一起最后却只能捕捉到酸胀的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冷血得不似人类，又为什么有人永远柔软热忱。
他想酝酿几句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语言苍白。
他的小孩寥寥几句话讲得轻描淡写，那么爱哭的一个人连眼圈都没红一点点。至多，至多低着头叹了口气，然后怅怅地说：“可能我真的很值钱。”
他的小孩，回忆晦暗往事的时候不落泪，却只听他说一句喜欢，就哭得半天哄不好。
如果眼泪得不到回应，哭泣就是无意义的噪音。
人总是会在反复咀嚼情绪的时候明白很多道理。
他现在只庆幸还不是为时已晚，他的小孩在完全放弃哭泣之前找到了他，在对世界绝望之前信任了他。
这是多幸运的一件事，他还愿意钻进他怀里哭。
他不需要逆着时间追溯回去。他想回忆是在插刀子，一刀扎在两颗心上。一边被揭开旧伤疤，另一边跟着痛。
不用这么残忍的。
但是不回忆不代表不追究。
他的小孩不可能白白受苦。
夜里阿晏像往常一样紧挨着他，伸手摸在他眉间的褶皱。
“先生……没事的。”
顾冕把那只手捉住，吻阿晏的手背。
“姓顾吧……”
“嗯？”
“顾晏。”
－
清早顾冕刚醒，看小孩还睡得熟，正打算闭上眼睛继续躺，房门就被敲响了。
顾冕亲亲被吵醒的小孩，下床去开门。
方泓鬼鬼祟祟等在门口，门才开一条缝就闪身钻了进来。
“就你一个人？”这倒是稀奇。
“没醒呢，我偷偷来的。”
梁宵穿着睡衣从卧房走出来，正要在先生身边坐下，正好听见方泓郑重其事的一句话。
“我打算求婚，今天。”
愣在原地的不止梁宵一个人。
顾冕也哽了半天，“……这么快？”
“再不结婚家里要给我安排了。”
“那你爸妈那边怎么说？”这两个人在一起，顾冕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方家不一定能轻易接受青青的身份。
“不就是名声不好听，他柳倾的大名改回去谁还能说半个字？”
“那你也要看他愿不愿意改，柳家怕是也不愿意认他。”
“我不逼他，外面的说法我无所谓，爱说说去。我爸妈那儿不难，方家又不靠我撑名声。逼急了我直接领证，他们点头也就是时间问题。”
方泓这几句话说得潇洒，可心里总归忐忑。
“我来就是想让你们帮我劝劝。”
“其他人我都不在乎，什么困难都我都能扛，我就怕他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
“我有时候就想啊，要是我不缠着他，再让他把自己扔回去，他得多难。”
结婚这个概念，从去年的四月开始就在梁宵这里消失了。
方泓和青青正式住在一起也不过三四个月的事，梁宵猝不及防听到求婚二字，才恍然发现自己傻得可以。
他只顾着为青青开心，觉得他终于重新得到了珍重，终于有人将他从自暴自弃里救出来。
可他从没考虑下一步的难处。
可能因为自己本质上已经不正常了吧。
人类的爱情需要纽带。人类竭尽所能宣誓契约，永久标记的纽带还不够，一纸婚书昭告天下才算完满。
他傻得可以。
方泓把求婚定在晚餐时间。
为了不提早露馅，准备工作交给顾冕和梁宵。
两人早早出门，找服务生问清了附近的花店。
路程不远，时间还早。早春的凉风带着草木气，他们挽着手慢慢溜达。
梁宵惦记着青青的信息素味道，在花店里挨个闻过去。浓的淡的没味道的，闻得头也晕了都没找到相似的气味。
放弃搜寻回过神来时，先生单手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过来牵他。
梁宵站在狭小花店的最深处，在馥郁花香里看见他的先生向他走来。
店外的光在先生背后晕开。
神明手捧花束走向他。
他明知道那玫瑰不属于他，可这一秒他承认他也想做梦。
不等他掐灭念头，先生已经在他面前站定。
却没有转身要走的意思。
下一秒，先生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白色最配你，喜欢吗？”
他的怀里多了一小束白玫瑰，用鹅黄色的绵纸包着，开得正盛。
他的先生果然是神明，挥一挥手就让他所有渴望都成真。
他捧着他的玫瑰踮起脚来索吻。
“谢谢先生，好喜欢。”
黄昏，玫瑰，烛光，僻静角落。
一切氛围恰到好处。
方泓跟顾冕他们对了个眼神，终于像是攒足了勇气，把一只丝绒小盒子推到青青面前。
“宝贝儿，跟我结婚吧。”
青青捏着小叉子扎水果的手顿在半空，缓缓地收了回来。
沉默，长久的沉默。
他低着头，长发从耳侧垂下，让表情埋进阴影里。
半晌，挤出只有气声的几个字：“……对不起”，低着头站起身来想要走。
方泓坐在里侧，起身要追，喊了两声青青也没停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柳倾！”
向外走的人僵立在原地。
方泓三两步追过去，眼眶通红，压着声音问：
“为什么？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我不是柳倾了。”青青背对着他们，梁宵只能听到他话里的落寞。
方泓将人摁进自己怀里，青青垂手站着，任他抱。
“我知道……我知道，叫什么不重要，只要是你……”
青青叹了口气，摇头。
“方泓，我不想让你丢人。”
这句话让方泓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把头低下来，下巴抵在青青肩头，声音沉沉的一句接一句：
“可你现在在要我的命。”
“宝宝，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青青也好柳倾也罢，我只想要你。”
“你不爱我，我愿意放你走。可是我知道你喜欢我。”
“别这么残忍，好吗？”
青青终于放弃抵抗，抬起手回抱方泓，在他背上轻柔地摸了摸。
退了一步，却还是不松口。
“先坐。”
“方泓，我可以陪你接吻，陪你睡觉，一直到你不喜欢我的那天。但我不能和你结婚，我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说你娶了个陪酒的。”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舍不得。”
“那你就舍得不要我？你舍得躲着我让我一个人熬？这些你就舍得了？你不能这么残忍。”
青青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方泓先软下来，
“宝宝，我绝对不会因为别人放弃你，我做不到。”
“求你，你也别放弃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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