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2/3)
但他只是抬起头，勾着嘴角微微笑道：
“会害怕我吗。”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掌贴到时绮的天线上去。
时绮回到原地，就看见程宋和诸风雨并排坐在实验室的小隔间里。
时绮于是展开自己最干净柔软的腹部，拍了拍，把程宋裹了进去。
程宋骇然地盯着那只凶神恶煞的生物，前倾而短小的一只，看上去和梦里那个吃人的虫子，几乎没有区别。他脖子短粗，在外围套着一条铁做的颈套，似乎是在经历了同类的死亡之后，对自己的弱点已经颇为忌惮。
这场拉锯战显得格外漫长。程宋别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去，来回几次，在獠爪又一次险险擦过时绮的眼角的时候，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程宋觉得经历过一场厮杀的时绮好像在快意着什么，又好像在因为某些还来不及发生的事情而深刻地后怕。
那只虫子显然没有意识到时绮的力气能有这么大。两只虫子暗红色的血，各自从断口处喷射而出，洒在地上。时绮随意地磨了磨被虫子伤得豁口斑驳的前爪，把血滴都甩掉，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把那只虫子的倒刺扣挖出来。
“虫母。”
程宋说：“可是你只有一个人——虫，周围都是人类，你要变回虫子吗？”
“妈妈，没事了。”
“妈妈。”
时绮笑了一下。
“难怪你一路上都在找什么，一直往这边过来。你也感觉到虫母的味道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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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虫子，眼睛因为恐惧变成了复瞳。他徒劳地在地面上挣扎，尖长的獠爪几次险险地擦过时绮的眼睛。时绮的眼皮下方被他划开了好几道痕迹，掉下红白交杂的血液。
“你要干什么。”
程宋不合时宜地乱想了起来。
那只虫子带着倒刺的腿扫过了时绮的前足。时绮咬咬牙，没有躲开，而是用力拖拽住，任凭倒刺深深扎进自己的前爪，使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把那只腿卸了下来。
就在保护套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程宋被诸风雨捂住了眼睛。
程宋：？
“虫母。”
门口再度传来一声巨响。一只黝黑的虫子已经扒着门探进了房间，朝着程宋露出贪婪不可自抑的表情。
诸风雨猛地把程宋往后扯——
时绮用力拽扯他脖子上的保护套，前足的伤口又裂开，不住地冒血。
接着时绮先一步反应过来，立马回过头去，不顾爪子上已经被勒出骨头的伤口，一把扯断了虫子脖子上铁环的连接扣。
“虫子的铁甲对着敌人。——我的腹部永远留给你。”
两只虫子不约而同地被他的动静打断。时绮回了头，那只入侵的虫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时绮的心里这么想着。
“你要相信我。无论什么时候，先相信我。”
“是虫族打过来了吗？不是说上次还在冻裂城，只有一小批，已经被政府控制起来了吗？”
“妈妈先在原地不要动。”
“妈妈。”
“给我。”
防空所里的学生都在交头接耳。
时绮跳起，在半空中变回了虫体，对着入侵的虫子撞了上去。
程宋心疼地别开了视线。
“放心，我计算不失误的话，今天只来了一只。”时绮叹气，“二十和二十一这几天，天天都在外面跑，不是白忙活的。其他几只已经都被我们处理掉了，这估计就是最后的那一只领头的了。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赶到妈妈出来玩这天来闹。”
在老教授关门前，时绮朝他挥了挥手。
虽然很感谢诸风雨及时地捂住了他的眼睛，保护了他幼小不忍看见血腥场面的心脏，但这好像不是重点？
时绮把死透了的虫子丢在地上，转过头，朝他们慢慢地爬了过来。
它的实力原本很好，甚至和时绮不相上下，但这几天为了躲避二十二十一的追捕，已经过度消耗了不少。
“你要我给你什么啊。”
“时绮原来真的是瓢虫。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星瓢虫——七星瓢虫好像是益虫来着。”
“就要结束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一直盯着错乱地程宋的脸庞。
时绮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竖瞳。迸溅的血线把隐形眼镜直接融化成了液体，从他的眼眶里滴落下来，是虫子濒临暴怒的前兆。
那只虫子支着独脚站起，摇摇摆摆地冲过来，被时绮一下子掼在地上。
它摇了摇头，似乎是想伸出自己的爪子，碰一碰程宋。可是爪子上全都是虫血，指甲也断了，它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头顶的两根天线垂下来，先甩了甩，确实是干净的，再放到程宋的脸颊边上蹭了蹭。
“对啊——难道——”
经受过扭打的声音仍然是熟悉的，温柔的。程宋从诸风雨的身后探头看过去，就看见那只修长的虫子，浑身披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深红色的眼睛眯起，其中象征着情绪波动的血线，还在不安分地隐隐跳动。
“！”
程宋摸了摸手底下暖烘烘的腹腔。时绮的虫体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丑陋，很修长又很有力量的模样，或许是因为毛发比较稀疏的原因，没有给人过于恶心的观感。
他小声说：“这是虫族的腹部，冬天的时候会很暖和，软软的，像是一个窝一样，可以抱着妈妈。”
“今天就不要和我们一起加班了，早点回家，”他偏着头道，“和您的女儿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
“虫族好像不会和我们打了，上次那个首脑会议不是这么暗示的吗？新闻上都开始报道了呀……”
程宋站起来。
两只虫子眼冒金星地分开，接着很快又撞在了一起。
明明不是虫子，不能在这样的触碰里感觉到虫子的情绪波动，程宋却意外地那从两根垂下的天线里，感觉到了时绮的试探。
嘶哑得几乎要听不清楚的话语，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语言，不是虫语。
时绮第一下的撞击就下了狠手。
这还是程宋第一次看到时绮的原本形态，或者说是玫瑰星虫族的原形——那是一只身形非常修长的亮黄色虫子，头顶杵着两根细细的天线，背着长壳硬盾，数一数，上面还有七颗点状的斑纹。
“我要打虫子，”时绮松了松衣服的领子，说，“不过妈妈不要担心，它们都很好打的。”
那只入侵的虫子，似乎本身神志并不是很清楚，总是分神朝程宋看过来。
他不悦道：“其他虫子的虫体有什么好看的。”
“不许看，”
好吧，对于虫子来说，虫体可以说是裸体中的裸体了，确实应该非礼勿视的。
那边扭打的动静慢慢小了。
那只黝黑的虫子已经不管不顾地扑了进来。
“我很快就可以处理好。只是等会，妈妈可能要闭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