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与幻-Act.12-(1/1)

    水龙，与一般龙的刻板印象不同。没有肥硕的腹部，如蛇般修长的躯壳、身上的鳞片有如鱼鳞般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原本犹如蝙蝠般的翅膀变成了能张开的鳍。颈边有着三到四道的腮，使牠能在深水中呼吸。

    镜打从开始便投射出一个类似的世界，将所有人困其於内。投射出狼群，洋装自己需要帮忙，连经过的村子也可能是她幻化出来的。如此一般强大的术士，只因年纪尚幼，满是破绽。说话颠三倒四，时常在填补自己的谎言。却被眼前的巨兽拖入水中，生死不明。

    然而现在的自己没有时间为他人哀叹，深渊的主人正用着牠赤色、细如爬虫类的瞳孔注视着所有人。

    不，水龙眼里投射出的倒影只有一个，暗红色的发丝、纤细的身体，和那双震慑人心的紫色狐眼。

    沼泽的主人没有发出声响，牠静静直视着海因。时间仿佛放缓下来。

    『“终於见到你了…主呀…”』

    那声音直进海因脑内，他不确定其他人是否听见了相同的声响。

    （…主？那是在称呼谁？）

    水龙稍微眯起自己的双眼，缓慢的眨了眨。像是诉说着浓厚的情意。海因不自觉伸长了自己的手臂，想要触摸眼前的巨兽。对方也像是要呼应自己般，拉长了身躯要往海因的掌心靠上。

    就在咫尺瞬间，巨兽对空发出鸣叫，湖水立刻跟着主人激起巨涛。海因感觉自己站着的地面不稳了起来。不知何时，水龙的颈子上多了三只箭矢。

    『发什麽呆？！想死吗？！』

    昂狼大声的吼着，随後又立刻拉满弓，连射三只飞箭。水龙仍是痛苦的扭动自己的身体，那些箭头全落在牠看来脆弱的腮上。

    『昂狼！快住手！牠没有…！』

    海因感觉心在用力紧缩着，龙的嚎啕声，听来让自己也跟着同化。自己得阻止昂狼，要是…。

    还未想到下一步，眼前一晃细长卷曲的尾巴袭向自己，瞬间整个身体被黑水吞没。

    『海因！』

    斐在同一时刻赶紧要拉长手臂抓住对方，可指尖的彼端只能感受到呼啸而过的空气。水龙带着海因一同没入深水之中。

    『…快！把草…水生草给我！』

    斐像是回想起什麽，转身向紫苑，着急着想要稍早亚妮给紫苑的药物。

    『不…那恐怕只是假的。应该只是普通的草灰团…。』

    紫苑的表情与平时相比有些消沉，斐得知水生草已无望，忍不住低下头来。见到斐苦涩的紧咬嘴角的模样，一旁的紫苑将自己手伸向斐的肩膀。

    『先冷静。应该还有别的方法。』

    就在紫苑的手掌还未碰到斐之前，斐马上抬起头来。脸上充满觉悟，与发丝同色的瞳孔闪过坚毅的光芒。不等他人阻止，一跃入水。

    『斐！』

    被自身溅起的水花，遮盖过他人的声音。斐不在乎，心里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这次不能再失去你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这些数不尽的日子中从未停歇的踏上各种道路，不断寻找、落空。刚开始还天天数着日期、直到後来不再记得那些流去的岁月…。

    百年来的思念、百年来的依恋。直到下一个百年的来临。

    （这一次…不想再失去你了…）

    身体宛如是在漂移，上方降下的阳光柔和的包覆着自己。懒洋洋的有如午後的猫咪，令他不想睁开自己的双眼。

    （真想…就这麽沉睡下去…）

    『“醒醒。”』

    那声呼唤太过温柔，但自己还是让对方唤醒。海因缓缓张开了双眼。眼前的是素面谋生的男性人类，不，并不能称作人类。

    他的身上有着不明显的鳞片，折射进入的阳光使对方宛如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颈部有着能供他呼吸的腮，可此时却发现一道道的呼吸器官上带着如窟窿般的伤痕，虽已不再流血，但海因还是能感受到相等的痛处。

    男人的四肢披上更显着的鳞甲，关节处生出能滑开切断水流的鳍、指尖被猛兽的利爪取代。再加上从尾椎延伸出爬虫类的尾巴。

    （它…难道是深渊沼泽的水龙…）

    海因忍不住这麽认为，眼前的男人温柔笑着，宛如同意他的猜测。

    男子轻捧起海因的脸颊，意外和斐相同没有被其他男人触碰的厌恶感。不带着任何慾望和戏谑，单纯敬爱着它赭红瞳孔倒映的对象。

    （对了…我被卷入水中…）

    意识到这件的同时，海因惊讶着自己竟能在水面下呼吸，却不觉痛苦。

    『“我把气息分给了您…让您能暂时在水中呼吸，我的主呀…”』

    和方才一样的称呼，海因困惑的看着化作人形的水龙。

    湖底与表面的黑墨不同，清澈能视任何之物。透下的光线柔和的洒下，各种鲜艳、大小的鱼虾都自在的悠游其中。

    可没有总是那麽美好，原以为只是一般的水中植物，仔细瞧见满是人类的屍首，被海草缠住、串成一条条人龙。在水中荡漾着，在这栖息的生物游过皆啃食着成为饲料的残骸。

    『“很寂寞…这里…不能与谁共享…”』

    它没有把人吞食，反而是将那些已成为无机物当作饵食，供给沼泽中的生物们。

    海因没法用人类的伦理来责难这位主人，这是它保护着这水面下世界的方式。

    『“留下来…主…我希望您能留下来…”』

    男子拉住海因的指尖，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主啊…我想将一切都与您共享…奉献给您…这水底…所有一切都是属於您…”

    『“不再有痛苦…还有寂寞…也不会再被人类伤害…背叛…这些，是我们不懂也不会的…”』

    这样的请求听来十分醉人，男子温顺的眨动那双和斐相似的瞳孔。海因知道答案会伤害到对方的心意，但还是选择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能留下…这里很美好，但…这不是我所归属之地。）

    将这种拒绝的话语传递给对方令他罪恶。

    『“但是他们总是在伤害你啊…一次又一次…被同个灵魂不断折磨、凌迟…”』

    水龙执拗着说让人不明白的言词，海因无法理解对方眼里所见，唯一了解的是他不该在这踌躇。

    （不…我还不能停下脚步…我得回去…我还得继续向前走…）

    『“向前…是什麽？”』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麽在等着我，正是自己不知道，才得继续向前行呀。）

    看着海因坚定的笑靥，原本苦苦哀求自己的男子，露出理解对方的温柔微笑。

    『“是吗…我知道了…主啊…虽然寂寞，但是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只是短短的几秒…在我们龙族的寿命中不过是瞬息之间的时间。但是…”

    『“知道你还存在着…即便是这具脆弱的肉体…您的内心还是从未改变的支撑着我们…”』

    男子将脸靠近海因，亲吻了他的唇瓣。有如微风触碰，并没有任何侵略意味。

    『“我会把您还回去的…想要独占您的想法，是我太过幼稚…但能得到您短暂的青睐，在我寿命终结前，我都会惦记着这天…主呀…祝福您…”』

    大量的泡沫使两人拆散，海因看不清眼前的男子面孔，以及身旁的景致。身体仿佛被强大的力量推开，在急促的水流中载浮载沉。

    “海…海因…！”

    从初次见面起，男人的笑容就令人无限怀念。明明是个成年男子，却像是稚童。纯真，单纯的仰慕、依恋着自己。

    （我记得他…我应该记得他的…他是我…）

    ***

    再次睁开双眼，景色和方才完全不同。海因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斐无限放大的脸孔。对方似乎用着嘴，将氧气送入自己的口中。

    『…呜啊！』

    这句惊呼让对方原本着急的脸孔变得打击。刚醒来的海因随之打了个冷颤。原来自己全身都被湖水给浸湿。

    除了斐之外还有昂狼。那张总是愤怒的脸孔居然也如此紧张着自己，该鼓掌恭喜自己降伏了猛兽吗？

    『…其他人呢？』

    此时，海因不见罗斯特、凯尔，以及紫苑的身影，顺口问道。

    『他们…先走了。在斐跳下去救你时。罗斯特认为应该赶紧离开这地方，先行一步往前走了。』

    昂狼回覆海因的疑问。

    『斐…？跳下来…救我？』

    海因的语气充满疑惑，回想自己与沼泽主人的谈话。然後被一股水流推开後…。

    『我一跳入水中，就看到海因你的身影。可没见到那只将你卷下去的龙。究竟…』

    斐难得的换上忧虑的表情，确实龙的身影如泡沫般完全消失。湖畔只有虫鸣鸟叫的回音，静谧且幽美。

    『还是赶紧上路吧。罗斯特他们已经离开一阵子了。想必是往幻影森林前进。…站的起来吗？』

    昂狼向海因伸直手臂，要将他拉起。明了不是刻意刁难对方的时候，海因点点头，回应他的手掌。重新站稳脚步。

    『虽然不清楚水龙的动向，但我们没时间欣赏水景了。』

    海因无法回答昂狼的问题，那场如梦的谈话若属实。在湖水下的龙或许选择再次沉睡，直到寿命终结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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