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猩白之夜(2/3)

    白蜘蛛以一种温顺而无耻的姿态与少年嬉戏着,继续对它那善于伪饰和拟态的本体抒发意见:“但你做不到,在你、我、它们——我们餍足之后,他未给出过激反应,这让你更难约束思维的火花。你以为我离开那个地方,是因为没能以原型享用心爱的祭品吗?不!这只是你为自己创造的借口。你已无需与‘源核’引发的饥饿感做对抗,却仍有不必要的食欲。没错,可悲而罪恶的食欲……而不是对恋人的正当性欲。”

    白蜘蛛蹲伏在虫笼中央,拼命地以头部蹭着长须草的分叉,暗中纠正:“贪得无厌的不是我,不是我们,而是身为最终受益者的你!重申一遍,我对他的猎食冲动,源头在于你的思潮冲击。直面自己的邪恶本质吧,你首先得完全自控,不让那些念头浮现于心,作为次级衍生体的我们,才会放弃将你的想法付诸行动。”

    白蜘蛛对本体冷冷地道:“若你的猜想是正确的,还是告诉他实情为好。”

    时瑟以平静舒缓且略带遗憾的口吻道:“很不巧,到时候我会在监察厅。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要见我,我很愿意成全他。如果你在宴会上见到有执行官办事,不必过多在意。”

    问题出在戈缇自身。

    片刻之后,当时瑟端着一张巨大托盘步入餐厅时,眼中所见的景象,便是少年正拔了一根长须草,隔着虫笼在逗弄他的衍生体……之一。

    时瑟在厨艺之道上也是精湛入微,每道菜皆是色香味俱全。二人对坐,戈缇低头享用着这顿不算丰盛但令味蕾迷醉的晚餐,而他的恋人在饮下一口开胃酒后,只象征性地动了动刀叉。

    “后天你抽得出空吗?”戈缇叼着一根竹青色的可食用吸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头询问,“我得去‘冰藻之舟’赴宴,顺便跟希翡道个歉,你来不来?”

    戈缇的睡意并不浓郁,他斜靠着枕头,视线扫向那扇紧闭的暗色木质门扉,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是在二人为数不多的同床经历中,偏偏也出过状况。只那一次意外,便让戈缇心有余悸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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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同塌而眠的次数非常稀少。

    时瑟为少年熄了过亮的灯光,将焕发出迷幻荧光的虫笼挂于床头,温声细语地道了声晚安,继而转身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

    随后,它便主动切断了同调通感的连接。

    少年主动邀请与时瑟在此间共眠,却在半夜陡然惊醒,当察觉身畔有模糊人影时,他完全是本能地瞬间暴起——在头脑清楚地意识到那是谁之前,就已经持匕翻身,挥刃而下,凌厉、凶狠且又悄无声息地刺向对方心口!

    他不关心那家伙是何等身份,妄图与“禁庭之眼”过招,想来已有粉身碎骨的觉悟。

    白蜘蛛则被单独留在副桌上,透过虫笼的空隙安静地注视着少年,口器似有若无地磨动着,仿佛受到了食物香气的引诱。

    特意微型化的白蜘蛛则在意识中评价道:“有时换一种互动模式,能起到良好的调剂效果。我们现在就相处得很愉快,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终将学会欣赏各色异类的生命形态。”

    它的本体沉默地断绝了这种隐匿而特殊的“自我争议”。

    然而下一瞬,时瑟却又恢复了与衍生体之间的共享状态,只是稍稍减弱了连接强度。

    他无法容忍卧榻之侧有活人的气息,而且枕下必须备有防身利器,否则定会失眠至天明。时瑟无疑是例外,他自然可以在恋人怀抱中安然沉睡。

    察觉到另一边的本体思维波动正上下起伏,其间涵义似怒似忧,又夹杂着矛盾的喜悦与自责,白蜘蛛抢先从意识中传回一句:“我做出点牺牲,过后再拿报偿。”

    夜色渐深,空中无月,唯有各个地灯投射出惨淡的光芒,整个炬赫门显得更为空寂幽冷。

    白蜘蛛立即发出一记细小、柔软且悦耳,足以激发少女们的爱怜之心,但与其未曾显现过的原型威仪毫不相称的虫鸣!

    时瑟提前打了招呼,戈缇也就懒得细问,无所谓地说:“那我想想怎么甩开围堵吧。嗯,你既有事在身,我也不会去打扰的。”

    “那小缇一定会去见他们的。”时瑟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目光温柔而清澈,“这是必须避免的事。”

    幻象一旦被戳破撕裂,惨烈的真实惟能带来绝望与痛苦。而他不希望这种事会发生。

    说到最后一句,这头衍生体已潜入精神维度,在一片深邃死寂的黑暗中,翻出了从本体意志深处辐射而来的恐怖讯息——

    无数零碎、纷乱而深具力量的呓语交叉重复,汇聚成森然浩大的资讯洪流。毋庸置疑,没有任何一个衍生体,可以抗拒这发自本源的指令。

    进食,进食,进食!

    戈缇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多半是又有人要生事,而主谋已确定将于“冰藻之舟”现身,抑或有谁不识相,在某些地方得罪了时瑟,猎犬们才会在后日的宴会场上实施抓捕。

    戈缇这才扔开手中的长须草,一下子扑到餐桌前。

    然而戈缇却无半分触动,深黑双瞳深处闪烁出点点蓝意,头上仿佛冒出了两根小恶魔似的犄角。

    看起来非但不再害怕,反倒还有点玩上瘾的趋势。

    戈缇走上三楼,进入卧房。他换了一身灰蓝色的丝绸睡袍,赤着双足踩过铺满地面的厚毯,在床边坐下。

    进食,进食,进食……

    时瑟神色宁定,将托盘放上另一张主桌,摆好餐具,揭开罩住食物的保温盖,柔和地唤了一声:“别玩了,快过来用餐。”

    在这位大少爷的注目下,白蜘蛛的螯牙与颚状须肢无声地碰擦了两下,接着挺起臃肿又美丽的蛛躯,哒哒哒地爬向那对它根本不起作用的虫笼,自己开门、入笼、关门,然后揣起节肢蹲坐下来。

    永无休止地享受美味,榨取最上等的精华之果。收割这悉心温养的无上祭品,品尝那坠入掌心的天选灵魂。

    “小缇对你的存在确实有所改观。”时瑟淡漠而冰冷地回应,“可你索要的报偿,对他而言即是最大的恶意。不要贪得无厌。”

    此刻偌大的餐厅中,在逐一亮起的壁灯辉光下,时瑟的风仪步态俨然无可挑剔,隐隐透出种近乎神性的完美,偏又带着一缕恰到好处的烟火气息。

    这份经年累月精心编织的温暖,独特且极具针对性的诱惑,早已令最警觉的猎物自投罗网。可惜织就此网的每一根丝线,皆是掠食者以虚假的身份,设定的“人格”为基点,沿着时光营造出的泡沫幻象。

    那时他和时瑟还未正式成为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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