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滨菊(2/3)
异种们强大而超凡,当然适应得了这颗原初之星。
黑蕊以漫不经心的手势点了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继而徐徐吐出。烟头火光明灭,妖异的莹绿色烟雾袅袅升腾,相当于强效安抚剂的气体传入她的肺腑,稍稍缓解了在胸中愈发弥漫的焦虑。
而且灰影这家伙平日总爱装好人,可在面对新世界的诱惑时,还不如星晚那个变态可靠!戈缇少爷对他的态度那么恶劣,丝毫没有被表象所蒙蔽,简直太明智、太解气了。
炬赫门中心域。
“可你好像没这个习惯。”
只是无一例外,全都避开了紧贴池水的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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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意这种事嘛!再说了,我和亚素的生日其实不在同一天。”戈缇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说:“虽然是双生子,但因为深夜出生的时间差,我的生日是9月22日,而他则被定在23日。这一前一后,可让我们俩连星座都不相同了。”
二人交谈之际,囚室内的青年仍旧一动不动。
随着戈缇向前迈进的步伐,一条又一条格列姆鳄冒出水面,这些经过基因编辑的冷血爬行生物,以庞大的脊背、凶恶的头部和修长的宽吻,构建出一段奇异而狰狞的水上之路。
“原来如此。”时瑟轻缓地说。
戈缇相当喜爱这群可爱又温顺的小宝贝。
两人一个走桥,一个走鳄,同时抵达了池塘对岸,随后踏过一片草地,走到尽头,进入那栋外墙上攀附着深绿藤枝的洋房。
然而再有遗憾也为时已晚。不久前还满身硬气,耐性韧劲强到极点的人,现已被破坏得彻彻底底。
他的眼神却在某一瞬间变得极致冰冷。任何人在此时对上这双深邃幽丽的瞳孔,都会因无法形容的惊恐与窒息而昏厥。
话音刚落,一道体态玲珑且健美的身影便飞奔而来,旋即骤然急停,在二人面前站定。
时瑟缓步踏上深灰色镌刻金纹的桥面,戈缇始终与他并行,在这时却不好好走路,轻快地往前一跃,像只水鸟般往池中蹦去。
临走之前,黑蕊又朝囚室所在的方位投了一瞥。
他双臂环抱膝腿,异常安静地缩在墙角,双目无神,瞳孔中不见一丝光彩。在这具并无多少伤痕的皮囊下,仿佛已是油尽灯枯,无喜怒,无悲苦,无希望,无惧怖,惟余让人望之发寒的茫然空洞。
就像在文明之光璀璨辉耀的旧时代,人类破坏了无数森林、水域和土地,缔造了城市林立的繁华盛世,却也令无以计数的生灵种族,坠入再无法醒来的灭绝噩梦。
倏然之间,半截披覆鳞甲的兽躯自水下升起,仿如宽厚且稳固的浮水枯木,在一圈圈荡开的水波中,不偏不倚地托住了少年的双足。
最重要的是,有这些一旦辨识出陌生气息,就会转入凶暴状态的格列姆鳄在,能够极为有效地让人打消上门拜访的念头。
严格说来,兰盛岩所受到的最大冲击并非酷刑,而是被检戒官扔给了惩教所御手豢养的“宠物”当零食。那等用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其内核的体验,不含血腥,无有暴虐,却可轻而易举地摧毁一颗最坚毅的灵魂。
在戈缇即将接触到那目光之前,一个清脆又热情的声音远远传来:“哇……少爷,大人!你们回来啦!”
尽管明知不会相撞,可在那如猛犸巨象奔腾般的冲势前,戈缇仍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难掩想躲闪的冲动。
“这是我弟弟的生辰花。”戈缇轻柔地摸了摸一朵滨菊,立起身来,平静地道:“小时候研究过这类无聊的旧时代遗俗,所以到现在还记得。而且在生日当天,他也很喜欢以滨菊为装饰点缀。”
最得力的部下被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带走,蔡司那软蛋居然直接告病装死去了。此举虽为明哲保身,却着实让人不齿,有这等向鸵鸟看齐的高层在,难怪禁卫军总被监察厅踩得抬不起头。
回身关门之际,戈缇目光扫过玄关区域,忽然咦了一声。他在一丛白瓣金蕊的花卉前蹲下,喃喃道:“又换新品种了?这次是滨菊啊……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而在白天,它们时常会懒洋洋地瘫在桥上,犹如一排整整齐齐的挂面。或者偶尔爬上岸去,在庭院的空地上四处游荡。那看似笨重却十分灵活的身躯,不仅看起来赏心悦目,在天清气朗晒太阳时,也可充当极具耐心的活靠枕。
假如是在深夜,那一双双幽黄色的眼睛,就犹如在水域上漂浮的花灯般迷人,眨动间又似原野上的萤火,清凉而梦幻,洋溢着生命的艺术感。
实际上,以兰盛岩在各方面的才干,只要忠诚度没问题,连她都愿意向他递出橄榄枝。如此好用的一柄暗刃,过去都被他那草包又愚蠢的上司指挥着,实在暴殄天物。
而最让人深觉恐怖,倍感压抑的真相是:门后的那些东西,足以为异种打造出一个美丽新世界。
灰影似乎感应到了同僚的真实情绪,贴心地说:“你不舒服吗?实在不想去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完成投食。”
黑蕊顿时在心底狂骂了一通:谁敢让一头异种单独去开门啊!要是一个兴奋,开了不关怎么办?
穿过一排排空楼和不见人影的街道,戈缇与时瑟终是来到归处。在一阵低沉悠远的颤声中,四重大门依次敞开,显露出封闭庭院内的绿荫花池。
作为难得能与异种正常打交道的人,黑蕊知晓一个秘密,一个连创造出这些可怕实验体的研究者,都未曾掌握的秘密。那便是——如今仍尚存于世的初代异种,没一个不讨厌现有的生态环境的。
可是在他们眼中,真正美妙、圣洁、温暖、舒适的天堂,却一定是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恶心、亵渎、绝望而又昏黑的地狱。
※ ※ ※ ※
“你似乎很在意这花。”时瑟温和的语声在耳畔响起。
不,人类比蜉蝣更为渺小。也只有异种这样的噩兽因子融合体,才会在行将进入那座门时,依然有心思烦恼日常的俗务吧。
至于时瑟为何会弄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一座“门”,则绝非她可以探究的。而未来真要什么大变……也只能在那之前,争取拿到“选民”的资格了吧。
走入其内,一片广阔幽沉的池塘即在眼前铺开,静谧的水面横跨了大半个院落,除了外缘的草坪石径,只有中央一条狭长笔直的小桥供人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