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梦境碎片(2/3)

    “等等,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只是有过那样的想法,又不打算实施。而且在无数命运支流的终点,这个世界都会在不远的将来迎来终末,沦为一颗被彻底改造的死星。但凶手不是我,也非其他外来入侵者,而是你们本土的某个原生体。此外,在我所窥知的命运碎片中,你的灵魂……在那些分岔支线里并不存在。因为你在降生之际,就已经是个死胎。”

    等等,当初他好像不止遇到了这三个人。

    模模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一股无法形容的危机感遽然自灵魂深处涌起,犹若一张遮天蔽日的蛛网,笼盖了入梦者的心灵。一道似人非人的轮廓还未成形,就已被某种神秘力量阻断,湮灭在记忆的浪潮中。

    在那荒野之上,在得到救援之前,他一定还碰见过什么人,但绝非追击而来的暴徒。可是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

    他坐起身来,掀开薄毯,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张宽大的平台上。而这张机械平台怎么看都像某种用于生化实验的设备,只是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精美的软垫,附带的拘束装置和多样化的切割器材也被拆卸干净,才将原有的冰冷压迫质感中和了几分。但整体的外观和型号,仍会给人以种种糟糕的联想。

    恍惚间,只听一个奇异而清澈的声音,在遥远的时空之外,如英灵残响般飘忽地回荡着:

    一个少年手提着铜锈色的灯盏,警觉地止步,照向杂乱狰狞的草丛,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当他将手伸向跌跌撞撞出现在眼前的孩子时,连野风似乎都停止了尖啸。

    戈缇双眉微皱,揉了揉隐隐抽疼的额角,紧接着利索地拔掉手背上的刺针,不顾因举止粗暴而牵动出的细微血迹,又将贴在心口和颈侧的金属探测片一一扯去。然后,他穿着带有翻领的睡衣式病号服,赤足下地。

    花了好一会功夫,少年才让逃难的小孩安下心来,相信自己,随后问清楚发生了何事。

    戈缇俯瞰着大地,看见那幼小的身影以透支体能的劲头开始奔行,尽管绝对速度不算快,却不曾回过一次头。

    “唯有你真实存在的这条核心主线,结局是不确定的。”

    “啊,看来我来得太早了些。时间节点无法校准,核膜斥力无限增强,位面资讯遭受干扰……胚种的气息也无从锁定。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可真深啊!还是说,这就是命运呢?”

    他没把这份脑损伤后遗症当回事,即便真有什么问题,也多得是疗愈手段。他伸了个懒腰,用过架上的漱洗水后,便要离开休息厅。大门却在这时由外打开,罗幕和一名医师模样的男子并肩而入。

    立在执行官身边的那人一身白大褂,单手提着一个密封药箱。

    戈缇盯着这名医师瞅了瞅,尽管有口罩遮挡,他仍很快认出对方的身份,不由挑眉抱臂,说:“焦洛?他们居然把你给招来了……还真是大材小用,委屈你了啊。行了,少忽悠我!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没数吗?别挡道……我还有事要办。”

    那只是一盏旧式马灯焕发出的光芒,在黑暗荒野中,这点光源显得格外渺小和微弱,却又是如此醒目而珍贵!

    他知道,那孩子不敢回头,更不能够回头。

    戈缇睁开双眸,高远的深白色天花板撞入眼帘。他意识尚未彻底清醒,就先张口深深呼吸,极力冲淡莫名阻塞心肺的窒息感,过了整整三分钟,才渐渐恢复了状态。

    “啊,为什么我降临的节点不能再晚几年!跟这么一只小幼崽沟通可太困难了……”

    他的面孔被防护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眸子,浑身上下没有丝毫人气。那一袭白服看上去干净无垢,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以血迹斑斑的错觉。

    “交易既未达成,你便忘了这段经历吧,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戈缇踩在平滑如镜的地砖上,随意地走了几步,只觉得已无大碍,不由说了句:“小题大做!”

    他看到戈缇在屋中裸足游荡,立刻快步前行,伸手抓向少年的左腕,一边极不赞同地道:“戈缇少爷!您此次意外休克,是头部遭受震荡所致,近期还需卧床静养,更有必要注意避免受凉。您出行时不够小心,受了伤又如此胡来,再好的体质都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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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坎坷的前路倏地亮起一团光!

    任凭戈缇使劲拼凑回忆,也再无半点回馈。来不及细思,下一刻,他在梦中的身体变得轻盈透明,徐徐腾空升起。

    在宁静得近乎虚幻的光晕中,那少年脱下身上的长外套,笨拙又关切地为小家伙裹好。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清秀中带着凛然正气,身材一点也不壮实,与那些肮脏、丑恶、肌肉虬结的暴民完全不同。

    “少爷!请您有点身为伤患的自觉。”焦洛不为所动,口气渐显强硬,“您的安危健康,不仅是您的私事。若再出什么意外,不止我难辞其咎,还会牵连更多的人。”

    说着,他看着对方那只戴着冰凉橡胶手套、迟迟未放开的手,不带情绪地唤了声:“罗幕!”

    “人类的幼崽,如果你同意了这项提议,我就能一直照拂你,保护你,直到你足以独当一面为止。而你所需付出的回报,仅仅是保持本心,如果可以最好和我结盟。最重要的是,不能被真正的敌人蛊惑。”

    望着死寂荒野中的黑土、尸骸和血污,戈缇心间有片刻的空茫。假如当初的搜索队碰巧经过这片区域,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孩子的杰作。然而,不论那时的自己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终归也只是险象环生的自保而已。

    那一句句不明所以的絮絮叨叨,显得十分重要的零碎片段,渐渐掺入模糊、混沌的噪音,最后终是沉入深渊,再度被梦境的主人所忘却。

    “……这可不行,除了你我不会救任何人。诶诶,别不高兴,事实上我已经非常克制了!在这之前,我曾考虑过要不要把这颗囚笼星球上的生灵全部抹杀……这才是对我最有利的做法。可是,你与我未来的敌人同在一界,我就只有选择放弃。”

    戈缇唇角勾起些微弧度,以轻快的语气说道:“多大点事,被你说得这么严重?焦二,行医治病既非你的本职,又不是你的爱好,还是回你的基地去研究课题,解剖尸体吧!我们呢,给彼此节省些时间,才是皆大欢喜。”

    戈缇的意识浮在半空中,凝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终于露出一抹微笑。他看着笑着,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窒闷,继而梦境轰然倾塌!

    “答应我吧,幼崽!跟着我,一样可以穿梭那万千星域,关键是不用跟那虚伪神明签卖身契哦。以你的资质潜力,祂是绝不会任你在此间安生太久的,更不必说还有无尽的因果、强运与愿力缠绕着你的灵魂。”

    如果可以,谁会希望在年幼之际就沾上鲜血,遭遇这令人发指的恶事?永远沐浴在光明与温暖中,才是无可争议的、最奢侈的幸福。

    “虽然只能降临一次,能见一见你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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