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见(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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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缓了口气，说：“你还记得兰盛岩吗？当年救了我们的那个人。”
他一身当季的深青色公学制服，朱红镶边的衣领上却空空荡荡，不见丝毫缀饰，胸前亦无徽章，只和普通学生一样打着领带。而这条领带呈浅灰色调，无疑是最弱势的新生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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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缇眉头微蹙，不太高兴地盯着他，说：“我跟时瑟在一起，不是为了给他树敌，更不是去监视他、妨碍他的。而他接受我，也不是为了安抚你们的疑心。有些事你们不知情，我也不便透露，但以我所知所见，完全可以判定……与他开战毫无意义！”
在外界的固有印象里，温氏族裔多为黑发黑眼的华胄风格。少年的父母乃是同族结合，可他却罕见地不似那对政治夫妻兼堂兄妹，反而隔代遗传了外祖母的形貌特征。若非事先知情，单看他这头深栗色的短发，以及宛如林间翠湖般的淡碧双眸，谁又会联想到传说中的那个温家呢？
“就是他不肯放人，我才需要请动第二个白银。安泽荒肯定是不行的，他只会设法将人弄到情报署去，那地方可不比在监察厅好多少！何况他与时瑟关系恶劣，强行插手此事，岂非平白给时瑟送上一个把柄？这事我也不好去请求长辈，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最合适了。”
温希翡却说：“那人……谁都看不透。父亲曾经说过，在未来，我们不是没有与他开战的可能。他已经越来越不受压制，如不早做准备，则将后患无穷。所以，长者们才会默认你和禁庭之眼的交往。其实我挺惊讶，你会选择与他成为那样的关系，但不得不说，此举虽然危险……却也不失为聪明的做法。你起到了哪些作用，不必我多说吧？”
倏然间，花房大门被人推开，紧跟着响起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渐渐清晰。
“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戈缇来到他对面，在编藤吊椅中坐下，简要说明来意，然后双掌合十，陪着笑道：“啊，正好也想看看你！”
“为什么？”温希翡的面容宁定淡漠，双瞳中却泛起一缕波动。
温希翡从杯架上又取下一只茶杯，提起精致莹润的茶壶，将新茶徐缓地注入杯中，随后将杯子推到戈缇面前，一举一动赏心悦目，沉静优雅。
“这么说，你跟他透露过要保释兰盛岩的意图了。”
温希翡却似是毫无触动，从方瓷碟中捻起一枚坚果，丢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吃完，才淡然道：“这个人我有印象。他当时还是一介黑铁，事后论功被擢升为青铜，在我看来，他已得到了足够的奖赏。而你没必要，也不应当再牵涉其间。”
白夜区中一片肃静，大道小径上均无有人影，仿若无人的空域。唯有在一间深广而清幽的玻璃花房内，一名少年正坐在一张实木圆桌边，细细品尝着新泡的红茶。
温希翡放下手中茶杯，抬首望去。他看清那不请自来之人，面上毫无意外之色，似笑非笑地说：“许久不见，戈缇。怎么，终于想起来找我叙旧了？”
温希翡静默片刻，轻声问：“你来这里之前，有没有找过禁庭之眼？”
戈缇不由地咳嗽一声，讪讪地说：“这个……呃，你最大度了，别介意这点小事！我要说的事，多少也和你有关，你先听一听吧。”
“禁庭之眼不是别人，他已位至赤金。既然扣人不放，就是不怕得罪你，即便真把你得罪透了，那又如何？你不接受长辈的馈赠，又回避着那些附庸势力，等于闲人一个。有特权而无实权，顶多给他找点不大不小的麻烦，绝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
“你啊……”温希翡摩挲着左手上的两枚戒指，摇头道：“放弃吧，你救不了他了。”
戈缇早已习惯他的脾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汤透亮，暖热醇香，恰好解了一路行来的干渴。
温希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当前的表态和意愿是一回事，事到临头如何取舍，又是另一回事。时局大势之下，谁都可以作为棋子，他和戈缇也不例外。
“没事时避到天边，有求于人了才肯来见我，不愧是你啊。”温希翡发出一声恍悟叹息，显出惫懒中含着幽怨的神态，“不管什么事，我都不答应！”
温希翡唇边浮起一抹温雅笑意，双目深处却有幽邃情绪一闪而逝，其间那点冷意更胜过寒霜朔雪，“做个不太好的假设，哪天你们彻底翻了脸，除非家族正式插手，否则就算是我，跟他对上也讨不了好。”
每当他的手指有所活动，戒指上的蝎子便如活物一般，在由血色荆棘缠绕而成的冠冕之间划动节足、挥钳摆尾，细腻而灵动地变幻着姿态。此中细节透着说不出的血腥和狰狞，却远比宝石类饰品要吸睛得多。
戈缇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救命之恩，哪能这么衡量？或许你对此无所谓，我却是非救不可。若置之不理，我实在无法安心，甚至会感到……恐惧！”
“有哪里不对吗？”
“你尽管说，听不听是我的事。”
戈缇听得脸色渐白，急忙叫停，“打住！不要做这样的假设，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你想得太可怕了，这都上升到内战级别了！要不要这样？！”
“我说过的吧，在那个时候被他拯救，就像在无尽黑夜中窥见了一线曙光。这是非常珍贵，非常……易碎的意象。我一直恐惧着它会消失。”戈缇斟酌着词句，带着一丝苦恼和迷惘，慢慢地说道，“这点光芒一旦陨灭，我会有种现有的一切都是梦境，实际上仍未从那个长夜中解脱的可怕错觉。”
但是他左手食中二指上，却戴着两枚华美恐怖兼而有之的戒指，一左一右，密接嵌合，组成一个金蝎环绕并亲吻着猩红冠冕的奇异纹章。
“你我合力，没有谁是保不下的。”戈缇平淡地说，言辞间难得染上了些许傲气。
王冠金蝎，赫然是温氏独享的徽记！
“我收到消息，他被监察厅的人拘捕了，并被判为联合会的密谍。”戈缇定定地望着温希翡，一双澄澈又深湛的眼睛里满是恳切，“如若无人出手，他的下场可想而知。所以，希翡，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动用联名保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