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禁庭之眼(2/3)

    时瑟的声音仍在继续,缓慢而残酷地折磨着青年的心脏,“我理解你的想法。有你在,原绪无需面对残酷的真相,他是你唯一的弟弟,能无知地活着即是幸福。不管是死亡的威胁还是父母的血仇,只你一人背负即可。”最后,监察总长如是评价:“可是这并非正确的做法,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误入歧途。”

    监察厅无需刻意罗织罪名,只要剥夺原绪的公民身份,即可令他落入无间地狱。兰盛岩绝不敢,也绝不会让自己弟弟遭受那样的厄难。

    他取出一副半指战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顺带以优雅闲适的姿态轻攥舒展。在这双黑手套的映衬下,十根半裸指节显得尤为苍白。

    时瑟摊开双手,惋惜道:“那就……太遗憾了。”

    时瑟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点点头。他扔开手套,转瞬间站得笔直如刀,严谨且不失利落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装,才道:“你该早点说的,这事怎么可以拖?”

    而这,却是极为要命的一点。

    在不少情况下,黑铁级都会被革除公民籍。一旦失去了公民身份,就只剩下两种下场:要么被驱逐出禁庭,和墙外的流民一样在废土上挣扎求生,假如足够命硬且幸运,则有极小的概率与联合会接触并被收容;要么降为毫无人权的贱民或奴隶,在禁庭内饱受苛待与屈辱。

    时瑟凝视着他的双眼,指出一个被对方掩盖许久的真相:“纵使你能放下仇恨,那些人也不可能给你退路,倘若你拒绝为联合会做事,他们便会找上你弟弟。长久以来,你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保护世上仅剩的血亲,不让他被拖入泥潭吗?”

    面对这看似真诚、实则暗含挑衅的态度,监察总长微笑着道:“其实你那个弟弟能力也不差,就是性格不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执行官却是浑身一颤,继而难以抑制地心头狂跳,胸腔间那颗原本健康而生机勃发的心脏,在某一霎间几乎要破喉而出!

    他弟弟目前还是一名黑铁,仍处于禁庭公民制度的最底层。黑铁固然也享有公民权,但却脆弱得经不起丝毫牵连。

    兰盛岩道:“你们都查得一清二楚了,还要我交待什么呢?不必麻烦了,直接给我定罪吧。”

    兰盛岩渐渐变得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冰冷。但在他内心深处,却又交织着隐秘的怒火与焦灼。

    “别着急,你还有时间考虑。相信我!意志崩溃的声音……绝对不美妙。”时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这里,只有我能救你。”

    执行官这才松了口气,胸中非正常的心跳迅速平复,但过后依旧有些头皮发麻。若非罗幕特意又问了一遍此事,那么可以预见的是,为了避免此间审讯被中断,自己必是要等到总长空闲下来,才会报告有外客来访的消息。

    兰盛岩沉默了一下,却依然油盐不进:“我知道监察厅的规矩,不得自尽,否则必祸及亲友。可想让我与你们合作,那是绝无可能!至于能从我这里问出多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歧途吗?不,从一开始,他面临的就只有一条路,一条绝路。

    时瑟轻轻挑起这名年轻军官的下颌,动作柔缓如水,却让人深刻意识到他好似有着极重的洁癖。最明显的一点,便是除了指尖之外,再不肯让更多肌肤触碰到青年。

    毕竟,总长一向不喜办事时受到打扰。

    “你在增加我的工作量。”时瑟柔和地说道,指尖缓缓点向青年的眉心,瞬间激发出他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兰盛岩悚然一惊,强行回神,心中为自己莫名浮起的危险念头而警铃大作!

    碍于前些年出台的新律公约,监察厅不会为了迫使犯人开口而抓捕、伤害其亲属朋僚,但若他借死亡逃避拷问,那么无论结果是否成功,都会害了自己唯一的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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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察总长似是终于看够了青年演出的戏码,露出一个观众般回馈式的浅笑,说:“上尉先生,你果真善于把水搅浑!我很少有心情听这么多废话,尤其这些话还是从一个老手口中说出的。虽然你总在试图愚弄我,对我相当不尊重……但我却是尊重你的,而且很愿意同你讲道理。”

    “下不为例。”时瑟淡淡地说了声,未再追究。

    片刻后,审讯室的门禁系统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在经过指令验证之后,大门再度滑开。一名执行官疾步而入,附在监察总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偏偏仅这一丁点触碰,就已令兰盛岩有了种失血过多的错觉,冷得彻骨,全身血液仿若都已被抽空,皮肉筋骨则正被刀刃徐徐解剖。毕竟,他的血与肉是那样的肮脏、污秽而低贱,光是被倒映在总长的瞳孔中,都犯下了必须被审判的亵渎之罪。

    时瑟的声线无疑十分悦耳,然而说出的话却令听者胃部涌起一阵绞痛,“原绪,这是他如今的名字。你十分谨慎,为了不引起怀疑,与对方虽有过交集,却从未与他兄弟相认。甚至在外人看来,你和原绪的关系可谓很差,你瞧不起他,而他也很讨厌你。又有谁会想到,那个少年才是你最致命的软肋呢?”

    只因在黑铁之下,还有贱民和奴隶。

    兰盛岩的瞳孔遽然一缩,随即失笑,笑容中看不出一丝勉强,“真有趣,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兄弟!尊敬的‘禁庭之眼’,也许您能告诉我,他是谁?”

    执行官强忍不适,连忙说:“抱歉,这是属下的失误!”

    总之,回头得要好好感谢罗幕才是……另外还得向那位总长亲信打听一些必须注意的事项,以弥补可能存在的疏漏。执行官如是想着,目光又移到刑讯椅上——只见那看上去极有毅力的青年已然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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