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1/1)

    圆头圆脑的小蝙蝠煽动翅膀,飞到D伯爵身边:“吱,吱——”

    “是吗?”D伯爵放下茶杯,长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玄武所有者的命运。”

    纤长的身影在昏暗的帘幕中穿梭,将一摞积着厚厚尘土的文件夹放在红木桌上。用手帕轻轻擦拭后,他翻开一张张查看其中的契约。

    玄武冥癸,它的主人有三十九位。神木佑之前的三十八位主人,没有一位善终。

    本意是希望永保健康,却未能长寿。多么戏剧性的事实。

    有的主人是那么仁善,将玄武的长寿之能分享给众人,自己不出九天便“意外”身亡。他做错了吗?并不是,他只是做了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有位主人面对卧病在床的母亲,于是也怀着侥幸心违背契约,希望母亲能健健康康,陪伴自己一生。于是他患病而逝,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母亲确实多活了几十年。

    玄武的司命之能,对寿数短暂但又重情的人们是多大的诱惑啊。他们不知道玄武只给予了他们「等价交换」的能力,而不是随意更改生死的能力。

    可惜,就算知道,同样也无法抵抗这样的诱惑。

    眼下就是第一个例子。

    五百年未曾择主的玄武大人,料到这一幕了吗?

    还是仍有他未曾发觉的玄机?

    .

    徐佑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床睡觉。夜空下的小窗里,黑甲龟舒展四肢缓缓爬行,在窗帘边向外探去。迷蒙的水雾中,棱角分明的小蛇吐信,在空中浮动,它的蛇身在龟背、龟足盘绕。

    青龙抬头。水之冬季即将结束,木之春季到来。

    .

    徐佑第二天感冒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患上和幸村一样的病。但医院的详细诊断书告诉他想多了。

    真的只是在海水里泡太久受凉啊。

    徐佑暂时松了口气。

    这种暂缓判决的感觉不是太好。

    「等价交换」

    直观地说,幸村将会有怎样的命运,那么就会转移到他身上。比如假设幸村手术本来会失败,那么现在,手术成功,受伤的会是他。假设幸村手术本来就会成功,他不会出什么大事。

    徐佑觉得值得。从任何方面考虑,都值得。

    往简洁说,他把幸村压上赌概率的筹码偷换成了他。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幸村原来的命运是什么。

    [要是壬斗道长在就好了。]

    不上不下的很影响心境啊。

    陪徐佑一起来的神木也松了口气。如果两个网球天才都患上这种难缠的病,那也太倒霉了吧?

    他明白网球对儿子有多重要。

    幸村明浩曾经和他单独去居酒屋喝酒,吐露了些心声。

    “为什么一定要手术?网球打不了去画画不好吗?”不是不支持,实在是担心。幸村精市的强势也不知道学的谁,他外公吗?

    前瞻性比较好的神木在等检查报告时就忍不住自嘲,自己之后会不会也把幸村明浩约来发泄一下心情。他打赌自己儿子也肯定会选择手术治愈,根本不管概率这种东西。

    “请个假在家里休息一天吧,几个小时复习时间,小佑成绩不至于会退步。”他想试试争取晋升后调到本市的小警署当课长,到时候就能天天回家了。

    .

    当海风从潮冷转为和煦,花草们最先感受到自然的变化。它们开始了新一轮的生命交替。

    “又不是比赛,拿队旗来干什么?”幸村见切原和丸井一人扯一角挥舞的网球部队旗,想笑又觉得应该保持威严,“旗杆呢?”

    “在社办。”柳淡笑,“这也是我们部长的另一场比赛。”

    “不能松懈。”真田点头附和。

    “部长肯定会赢的啦,什么对手都不在话下。”

    仁王手臂搭在柳生身上,揉揉切原的黑发:“总算有句靠谱的话了,赤也。”

    “诶?什么意思嘛!”是在讽刺他吧?绝对是!

    “安静!”真田一锤下去,病房里寂静片刻,委屈的声音响起:“怎么又是我......”

    柳安抚性质地摸摸切原被锤的地方:“医院里禁止大声喧哗,赤也。”

    “还是说你想喝这个?”仁王从柳生衣袋里掏出一小瓶蓝色半透明液体。切原嘴一撇,嫌弃般地后仰。[为什么这种东西会随身带啊!]

    幸村含笑旁观欢乐的玩闹,直至护士前来打断。

    “时间到了,幸村君。”

    “是。”幸村起身随护士出门。

    “幸村。”穿着淡色病服的身影停步,回头。

    真田抿嘴,随即掷地有声:“把胜利带回来吧!”

    “这是当然的。”没有死角。

    .

    大家都在手术室外等待。徐佑坐在长凳上,思维有些与气氛脱节。

    他很久没亲身经历在手术室外等待的场景了。记得上一次是九岁,恩父从手术室出来,宣布成功,病人家属们感激涕零地要给恩父下跪。然后恩父淡然地摆摆手,牵着他回休息室。

    恩父对手术简直着了迷,连欣赏音乐时两只手都是挥舞的样子。小时候不懂事,以为恩父在学屏幕里的音乐指挥家,还闹过笑话。长大后才懂那是在模仿手术时的动作。

    这谁知道......手术时主刀是什么动作。

    是不是外科医生都会这样?

    都二十多年了,他对恩父的事情还心怀芥蒂啊。最近常常回想起......

    果然他和医院合不来。

    手术中的红灯一直亮着,徐佑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门,突然有点不舒服。

    .

    “咳咳——”给脸上冲刷几次冷水,恶心感才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红光的问题。啊呀,明明看红土场都那么漂亮,他又不是对所有红色都敏感。

    镜中的少年面色不太健康,在水珠的衬映下稍显柔弱。棕黑及耳短发被打理得很整齐,眼中神光清亮。

    [害怕吗?]

    镜中的那个人没有露怯。

    他是不是已经厌倦了一个人的球场?幻想的身影不再足够作为支撑他向上的借口?

    他不是在害怕身体上的毁灭。

    他在害怕厌倦。道心不稳。

    精神的动摇最为恐怖。他的本能在制止,所以做出了选择。

    是这样吗?

    已经忍受不了了吗?

    .

    徐佑去医院公园里逛了几圈,回去时手术已经结束,大家都在无声地欢欣鼓舞。幸村被安置在术后监护室,现在肯定不好打扰。

    手术的事情似乎平淡如水地过去了。正常到让徐佑产生是不是没触发规则的错觉。

    这算是度过了吗?

    三月五号真田带着众人的祝福去看望幸村,回来时给徐佑捎话:“幸村说明天想见见你。”

    会不会不合适?才刚刚做完手术,身心不会疲累吗?

    徐佑在下午到达医院,幸村笑得很轻松。

    现在确实值得高兴。

    “佑君生日快乐~”

    “谢谢。”徐佑微笑,要来幸村的手机开始鼓捣,“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当然不是。”幸村靠在软软的枕头上,有些无力,“有些话......佑君先把门锁了。”

    “?”为什么总要锁门?

    反锁门回来后,徐佑把传输完毕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我录的曲笛独奏,幸村君闲暇时可以听一听。”幸村手术成功,他很开心,也有些灵感,去音乐会所录制了一段,算作迟来的生日礼物吧。

    “佑君的独奏?那我得听得仔细一些了。”

    “所以,”徐佑正襟而坐,“想说什么?”

    幸村转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关于什么的?”

    “手术。”声音极轻。幸村转回来看徐佑,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情绪,“手术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个梦。”

    “我梦见手术失败,我死了。变成灵魂。”

    “我一直漫无目的地游荡,大家都很好,立海也拿下了十五连胜和三连霸。”

    “爸爸、妈妈和由美都很伤心,真田他们也很伤心。不过后来渐渐好了,不会影响到生活和工作。”幸村一笑,“真田去做警察,莲二当了律师,柳生学医,仁王去演戏,文太开了一家甜品店,和杰克的巴西烤肉店相互帮衬。赤也去职网......”

    “你也在职网。最上面。”

    “是吗......”徐佑低头,无悲无喜。

    “我能看到赤也的全貌,但是我只能看见你的背影。”

    “我不想看你的背影,佑君......”太荒凉了,就像在冰雪覆盖的高山上。幸村突然觉得,佑君那道背影,也许可能是他自己的背影。太模糊了,同样的身材,同样的白色吸汗带,同样的中短发,但看不清颜色......

    “一个人太寂寞了不是吗?”幸村握紧徐佑覆着他手背的右手,“大概是......不忍心让佑君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挨冻。”

    “噗。”徐佑抿嘴克制,“两个人一起挨冻?”

    “是啊,能和佑君一起站在山上挨冻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幸村闭眼回忆,“就这么成为灵魂,不甘心,很不甘心。”

    “然后我就醒了。”

    “我想这个梦是不是有什么象征呢?是不是......钟子期也做过这样的梦?”

    “这种事情没人知道。”徐佑轻抚幸村不怎么光滑的手背,“手术很成功,幸村君。”所以不用多想。

    幸村深吸一口气,轻吐:“那,今后请多指教,佑君。”

    “嗯,请多指教,幸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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