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相见不相识(三)(1/1)

    干完这票生意,冯琳又陷入了养老生活,第二日拒绝了呆鸡的早餐,睡到正午才起来,易容后赤脚来到门前的院子里摘黄瓜和茄子,一边摘一边在衣服上擦擦,送到嘴里“咔嚓咔嚓”地吃。

    若是青山派的子弟见到曾经身份仅次于掌门的“远山白鹤”冯汝玉变成现在副样子,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冯三儿!”

    冯琳抬起头,竟然是张木匠。

    “哎哟张哥,你咋来了呢?”

    “我家有几罐祖传女儿红,寻思反正我家也没女儿,今天就挖出来了,来我家喝一口啊。”

    “真假的,这么够意思,下酒菜备了吗?”

    “自家鸡,杀了给咱几个下酒还不行吗?”

    冯琳想了想,笑道,

    “那不是糟蹋这酒了,我和呆鸡上山给你打点野味去多好!”

    说完来到井边打了水,洗了洗浑身是泥的脚,走进屋子里,远远就瞧见呆鸡打着赤膊在厨房洗衣服,雪白的皮肤带着少年特有的柔韧和健壮,闪得冯琳有些睁不开眼。

    冯琳从背后一把圈住他的脖子,伸出被井水洗得冰凉的手在他肚子上乱摸。

    “儿子,同样晒在一个阳光下,你怎么这么白白嫩嫩啊!”

    呆鸡的脸颊立刻涨得通红,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怒道,

    “你干吗?”

    冯琳没想到呆鸡反应竟然这么强烈,吓得退了两步,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出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悲凉感,

    “你还是小时候更可爱。”

    说完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呆鸡。

    呆鸡被他这幽怨的眼神看得硬是说不出话来,叹了口气,

    “什么事啊?”

    冯琳立刻又兴奋起来,

    “来来来,张木匠家有好酒,咱俩去山上打猎啊!”

    论打猎冯琳是一把好手,青山派的道观在一片群山掩映间,里面珍奇走兽应有尽有,冯琳当时一有闲暇就带着一众师兄弟去山里打猎,为此大师兄没少在师傅面前给他打掩护。

    冯琳带着呆鸡上到半山腰,夏季正是山上物种最丰富的时候,草丛里几只野鸡忽扇着翅膀到处乱飞,冯琳刚要拉弓射箭,忽然见到呆鸡轻盈地飞身追过去,看来是想去试试新学的轻功如何。

    冯琳收了弓,无奈地摇摇头,望着意气风发的呆鸡,想到曾经的自己,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忧郁弥漫在心头。

    “啊!”

    正沉浸在思绪中,远处突然传来呆鸡的惨叫,冯琳心头一凛,循声追去,来到一个悬崖边,可哪还有呆鸡的身影。

    冯琳登时浑身冰凉,大脑也一片空白,

    “呆鸡,呆鸡!”

    没有回应。

    冯琳心乱如麻,忍不住向山崖边走去,突然一脚踩空,幸而他及时攀住一个陡石,才没完全跌落。

    原来这悬崖其实十分陡峭,只是被野草遮挡看不清楚,才让人误以为地势平缓。呆鸡定是追野鸡追到这里失足掉下,依他的轻功又不能像冯琳一样停在石头上,肯定要直直摔下去的。

    冯琳向下张望,下面是一片繁茂的森林,枝叶掩映下什么都看不到。

    一个恐怖的想法忽然浮现在他心头:呆鸡若是摔死了该怎么办?

    冯琳不敢再向下想,也顾不上山崖陡峭,松开手,沿着悬崖直接滑了下去。

    滑到谷底,远远看见呆鸡正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身上到处是划伤,也看不出死活。

    冯琳狼狈地跑了过去,一把抓起呆鸡,一探鼻息还在,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突然像没了主心骨般瘫在地上,大脑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恍惚间觉得脸上凉凉的,随手一抹,竟是眼泪。

    冯琳苦笑,心道,果然人是不能过得太安逸了,安逸过头就会脆弱得可怕。

    他把呆鸡放在大腿上,拍了拍他的脸,呆鸡慢慢睁开眼,一脸迷茫地望着冯琳。

    冯琳长叹一口气,

    “我的小祖宗啊,你总算醒了,你这眼睛一闭不要紧,差点要了为父的老命啊!”

    呆鸡听了这话环顾四周,才想起自己方才是从悬崖上摔下来了,又觉得脑袋下面软软的,不像枕在地上,随手一摸,只觉得手感柔韧。

    冯琳笑道,

    “乖儿子,摸够没有…”

    呆鸡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捏冯琳的大腿,登时像碰了烫手的山芋,猛地跳起来,忽然痛呼一声,捂着脚腕慢慢蹲了下来。

    冯琳赶忙凑过去撸起他的裤脚,发现他的脚腕有些肿了,捏了一下,好在没骨折,又把他浑身上下的伤口查看了一遍,确认都是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被枝干划伤的,并不严重,也多亏了树枝的一路缓冲才保住了呆鸡一命。

    冯琳松了口气,心情大好,微微一笑,

    “阿鸡啊,为父再一次让你体会一下父爱的伟大。”

    还没等呆鸡反应过来,他就把呆鸡稳稳当当背在了身上,呆鸡挣扎了两下,挣扎不脱,郁闷道,

    “干吗?多大了还要你背。”

    “多大,多大也是我儿子!你爹这么对你也不指望别的,希望日后我老了,走不动路了,你能这么背我到处云游,我这个人最怕闷了,可受不了老老实实在屋里坐着混吃等死。”

    冯琳眼中满是暖意,

    “到时候啊,你就背着我到处要饭,要遍世间的大好河山,等我哪一天要死了,你就把我烧成灰烬,往风里一洒,嗨,老子生前活得潇潇洒洒,死后更要死得自自在在,才不会困在那狭小憋屈的坟墓里呢!”

    可他似乎又想到什么,颓然叹道,

    “算了算了,你以后也要结婚生子,哪能陪我呢?到时候没准见到我就说,哪来的糟老头,边儿剌去!

    “我不会的!”

    呆鸡在上面轻声说,

    “你若喜欢,我就陪你一辈子。”

    冯琳笑道,

    “小孩子可真好啊,说一辈子就一辈子…”

    突然前方传来野兽的咆哮声,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冯琳面色一变,悄悄往林中探头望去,这才松了口气,微笑起来。

    呆鸡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丛林掩映中有两只犀牛,与寻常犀牛不同,这两只犀牛体格大的吓人,皮毛也在阳光照射下发出莹蓝色的亮光。

    两只犀牛似是一对,头靠着头,两个犀牛角紧紧靠在一起,莹润洁白,还发着淡淡的萤火虫般的光晕。

    “这是灵犀。”

    冯琳望着呆鸡惊愕的目光轻声说,

    “它们成群结队的生活,攻击力特别可怕。但是他们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用角和伴侣沟通,若是伴侣死了,那个角就会渐渐失去光泽,最后整个灵犀也会变成普通的犀牛。我们以前打猎的时候都不会打这个动物,一个是因为打不过,太麻烦,一个就是感觉拆散人家是在作孽。”

    “我们是谁?”呆鸡听他说话的角度倒是很刁钻。

    “哎?我没和你说过吗?”

    冯琳愕然道,

    “以前我是灵栖山上的土匪,没事下山偷点东西在山上盗猎啥的,结果因为离青山派太近被人家给剿灭了,我侥幸逃出来,谁知现在还在通缉我,所以我就只能隐姓埋名啰。”

    冯琳晚上才背着呆鸡到张木匠家吃酒,那狼狈的德行免不了被众人调侃了一番。

    晚上父子二人酒足饭饱,醉醺醺地回到家,冯琳给呆鸡烧了热水泡澡,也好缓解一下他扭肿的脚。

    呆鸡迷迷糊糊晃进了装浴桶的屋子,进去没一刻钟,突然穿着里衣走了出来。

    “怎么了?”

    呆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玉佩,已然摔成了两半,喃道,

    “碎了…”

    冯琳这才发现是那块呆鸡自小就带在身上,从来不让自己碰的玉佩,不禁愣了愣,旋即笑道,

    “没事没事,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修,我看到镇上有家修玉器的,技术特别好,保准给你修得像新的一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