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八(2/2)

    斯特法诺维奇抬了抬眉毛,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奥卡洛斯赶紧道:“什么东西?”

    “滚!”

    奥卡洛斯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赶紧滚了。维恩看他这幅不解风情的呆样,还又一次拒绝自己的赠礼,气得掀桌。

    交给自己的盒子里,锦缎垫着两块颜色淡金的香料。味道浓郁华丽,但仍是有些苦涩之意沉淀在其中,是根本没有机会用的北境香。这种东西的原料是极北之地的某种植株,树皮淡黄,产量稀少,但其实味道极其滞涩清苦,在香料师手里折腾了许多代才变成了现在的香料,更是早就被垄断,一向只有多米纳斯教的神殿当中才会使用,经常能在神职人员身上闻到。

    “真可怜。”

    “当然是……”格拉维尔停顿片刻,“我,我很可怜。其实我也受伤了,你却一点儿也没看出来,还说‘既不关心,也不开心’这种话。对自己的青梅竹马都这么绝情,想到我和云茵的交情还不如小玫瑰,心里很难过。”

    他吼完,却是自己扭头走了,将格拉维尔的笑声甩在了身后。

    “……”斯特法诺维奇沉默许久,一只眉毛慢慢抬了起来,“这也叫态度好?”

    “……是你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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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恩一张苍白的脸皮慢慢涨红,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简直无比后悔又着了格拉维尔的道。听前几句对自己待人时的劝诫,他还以为这么多年格拉维尔或许有改变,哪知还是这幅惺惺作态的假样,嘴里就吐不出一句让人喜欢的话来。

    格拉维尔转过脸来,很快弯起眼睛,似乎就等着维恩这么问他了:“不都说了吗?‘心里很难过’,自然是心里受伤了。现在听到你还是担心我的,就快乐多了。以后也这样坦率点如何?”

    从小就只能勉强理解到维恩的口是心非之处,奥卡洛斯能猜测到维恩的心情,却大部分时候也不明白他的想法。对上维恩,他也完全没办法像格拉维尔那样游刃有余,甚至觉得维恩跳脚羞恼的样子十分可爱。他能因为知道维恩把自己当做朋友而不在意那些有些伤人的话已经是极限,要让他完全明白维恩做事的理由和动机便完全是强人所难了。比如现在,奥卡洛斯只能知道维恩不想走,甚至不能确定维恩究竟是为了看望自己哥哥,还是为了来讥讽自己,或是为了和格拉维尔吵架才待在这里,从对话里还能知道,他甚至保持这个状态好几天了。

    “不是,”奥卡洛斯汗颜,“不是说对我们好了许多……”他渐渐收声,知道斯特法诺维奇对这种事情无甚兴趣,此刻更是“哦”了一声便转走目光,便也不再多做解释。他又冲赛西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眼,正在思考应该不是自己多想,却又被维恩投过来的视线刺了一下。虽然这位小王子对自己态度一向不算好,但好歹以前目光不会如此冰冷,想来的确是非常愤怒自己“背叛”一般的行为。不论小时候好几次拒绝了为他胡乱出头,光是长大后自己这两次驳了这位气性高傲的王子的面子,也合该被记恨。一次是十八岁时在成人礼上拒绝维恩要为自己举行骑士加冕礼,转而进了神殿骑士团;另一次大概在维恩看来更加不可饶恕:又一回拒绝了他,宁愿出去当个流浪的雇佣兵、冒险家,也不愿意当他的骑士。

    斯特法诺维奇前一个问题没得到回答,奥卡洛斯还一直盯着他人看,有些不满,也投过视线把赛西的背影打量了半天,小声问:“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奥卡洛斯小小地“啊”了一声,凑过头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只是觉得好多年不见,殿下的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

    “你跟我回宫里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脸色仍有些泛红,大概刚才被格拉维尔气的,又瞥了斯特法诺维奇一眼,“那个贱民不准跟来。”

    “说什么?”

    “别人送的,用不到的垃圾。跟着就对了,问这么多干什么!”维恩骂道,不等奥卡洛斯拒绝,弯腰进了马车。

    “不准!”维恩大怒,“给他就完了,不许多说废话!本来就是给你你不要才给他的,什么时候是要送他了?!要是被他误会了还不得意死了,我才不想看到那种恶心的嘴脸。拿了东西就快点滚!”

    “至于吗?”维恩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赛西反应过度,不想再看到他,视线下落时,却发现奥卡洛斯盯着赛西的背影看个不停,惊讶之余又有些欣慰的样子。

    好在格拉维尔很快出现,招呼他们去用午餐。因为是自制,午餐并不是很丰盛,味道也勉强算作一般,维恩更是面露嫌恶,挑剔了半天。奥卡洛斯在一开始看到维恩时不免担心自己被刁难,但格拉维尔是个好堂哥,替他吸引走了大量火力,风轻云淡地将奥洛拜尤的王储气得几乎吃不下饭。吃到后半段,奥卡洛斯一面往嘴里塞土豆,一面开始思考维恩究竟为何要出现在这里,还赖着不走。

    “给他们暴露我自己收了这种东西吗?”维恩不肯再收回木盒,“你堂哥不就能用,你去给他好了。”

    他明显看到奥卡洛斯在赛西刚推开门时脸上神色还有些紧张,看他只扫了自己两眼却没打个招呼,甚至隐隐有皱眉的趋势,却陡然被拉走了关注的重点,为别的事情在意起来。

    维恩本想继续反驳不知道格拉维尔在说什么,却又觉得对方说得如此露骨,再装就显得自己太傻了,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我本来就不关心,也不开心。”

    “你说谁可怜?!”维恩瞪大眼睛叫起来。

    赛西点了点头,又斟酌了两秒,直接穿过房间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会药死人的,我去看看。”

    但这些和奥卡洛斯都没关系了。

    维恩皱了皱眉,嘴角更往下撇:“说你大概赶不上,去厨房了。”

    “你活该罢了,”维恩冷着脸回答,见格拉维尔不再回话,反而真有些受伤似的侧过头沉默下来,他心中却也忐忑,沉吟了片刻,开口时仍是语气极差,“那到底哪里受了伤?真是看不出来,不是连衣角都好好的吗。”

    奥卡洛斯只能先转过身安抚两句气得发笑的斯特法诺维奇,然后坐上马车和维恩进了王城皇宫。结果发现,维恩也不是要给他东西。

    “这个我也用不到……”奥卡洛斯摇摇头,“不说身份,现在我居无定所,也没有机会焚香。你直接给教里的人比较好。”

    午餐时,赛西·格鲁伊杜夫终于出现。他跨进屋子里时仍在思考些有的没的,看见坐了满满一屋的人,脚步显而易见地顿了片刻,发现格拉维尔不在,更是招呼也没打,直接冲维恩问道:格拉维尔呢?

    ——一直到维恩在踩上马车踏脚时喊住了他,奥卡洛斯才终于有些开窍。

    奥卡洛斯勉强冲维恩扯出个笑容,很快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的表情。

    奥卡洛斯眨眨眼睛:“好,我会和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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