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阿凝(1/2)

     谢家阿凝

    穿着绿衫裙的姑娘坐在桥边,手里握了满把鱼食,绿色的裙摆在湖面三寸上轻轻摆动。

    “阿凝!”

    姑娘扔下去一点,五彩斑斓的锦鲤就争先恐后地围上来。

    “鱼儿,你说我要不要找他?”

    “阿凝!”

    姑娘又扔下去一点,抢食的鱼儿越聚越多。

    “         你说,如果我找着他了……怎么把东西交给他呢?”

    “阿凝!”

    “他会喜欢我送的东西吗?”

    “阿凝!”

    姑娘苦恼的皱起小脸,“我还是觉得不妥,他救了我,我不能随随便便拿件东西打发人。”

    “阿凝!!”

    “对,那你说,我该送点什么?”

    “送鱼吧。索性再喂下去,这池子鲤鱼都要被你撑死了。”

    闻言,她不禁愣了愣,扭过头看。

    不远处的池岸画廊,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个站在廊柱旁,脸黑如锅底。另一个提着金丝笼一身锦衣,气质矜贵。

    这两个人,谢凝都认识,前者是她的大哥谢裕,后者嘛……不是隔壁那个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斗鸡走犬的秦王府世子华锦,还能有谁。

    秦王府与永安侯府住得近,仅一条半人宽的窄巷之隔,谢凝的亲爹永安侯以前还在秦王手底下呆过,北伐立了战功被封了侯,才自己出来带兵。但诸侯臣子的情谊还在,故而两家十分亲近,连带着他们这些小辈打小便玩闹在一起,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谢凝幼时跟着二哥调皮,还钻墙角狗洞去过秦王府,二哥自己拍拍屁股找华锦去了,她一个人在秦王府走到迷路大哭,最后还是华锦把她拎回去的。

    二哥自然免不了一顿揍,爹罚他禁足了半个月。彼时大哥谢裕已经在刑部任职,没空和他们吵闹,二哥又被关在房里,小谢凝没了玩伴,只好借着替二哥捎话的头,颠颠跑到秦王府找华锦,一来二去,也同他熟稔起来。

    这厢,华锦调侃着她,顺便把鸟笼搁在了一旁横栏上。

    谢凝撇撇嘴,继续喂鱼没理他,这个人总爱取笑她,理了他就是自取其辱。

    “阿凝,我唤你多次你为何不应?”谢裕黑着脸,“还不快下来。””

    大哥生气了。谢凝只好扬了鱼食,匆匆按下心里想到一半的事,忙不迭的提着裙摆从石桥上绕下来。

    谢裕在刑部任职,官场浸淫多年,管教弟弟妹妹时不自觉带了股官威,谢凝最怕听他训人了,一板一眼,活像在提审犯人。

    趁着谢裕还没开口,她赶紧抢在他前面,蹿到鸟笼前故作惊喜道:“啊!华锦,这鸟你哪儿弄来的?”

    “谢凝!”

    谢裕见谢凝岔开话,又是气又是好笑。

    华锦却有几分得意,一点没在意自己被人当挡箭牌使了,顺她的话接道“你倒是有眼光,此鸟名唤玄凤,好看吧?”

    谢凝连连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

    方才虽是急中生智,但她所言非虚,此鸟确实贵气。一身体羽洁白,头顶还神气十足竖着一撮淡黄色的冠羽,最喜人的是,两腮边还各有圈红彤彤的圆斑,像极了闺阁少女害羞的模样。

    谢凝开头是一时情急,没想到这鸟越看越稀罕,见那鸟也瞪着一对黑眼睛,歪着脑袋看她,十分娇憨可爱,她更是有些爱不释手了。

    “这雀儿生的真稀罕,像涂了脂粉似的……”

    她想摸摸看,是不是真涂了脂粉?

    华锦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慌得连忙上前几步,不顾谢凝眼巴巴的望,拎过笼子就闪,边走边道“那是自然,我费了好大力气派人寻来,若是不稀罕岂不白费我一番功夫?”

    谢凝暗骂他纨绔,却舍不得雀儿,巴巴的追上去,“哎别走别走啊……那你给我摸一下啊?就一下?”

    谢凝是家里幼女,平日里和长辈兄长嘴甜惯了,最后一句话说得不自觉带了点撒娇讨好的意味,软绵绵的动听。

    华锦一点不为所动的往前走。

    谢凝见状,耐不住心痒,就要抢。

    华锦早料到她要来拿,停了停,抬手就将笼子提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清清嗓可惜道:“这鸟呢你就别想了,我前几日已答应要送一位大人。何况你看你如此莽撞,要不慎把它捋死了,我怎么交代?这鸟娇贵的很,府里人不会照顾害它精神气减了不少,我还得寻谢易替我看……”

    谢凝的二哥谢易是整个永安侯府最闲的富贵闲人,喜花鸟好风雅,尤爱伺弄这些玩意,对此研究颇深,打小和华锦最是臭味相投,两人搁在一块,活脱脱俩游戏人间的京城公子哥。

    “你骗三岁小孩呢!”

    谢凝不傻,才不信他一个王侯世子那么大费周章,是为了送给劳什子大人,哪家的大人这么大架子啊,让秦王府赶着送礼。

    华锦就是不想给她碰他的宝贝,明晃晃的在糊弄她。

    谢凝磨磨牙,好啊你不给我,我自己拿。

    她个子矮,踩着华锦的脚掂起来就去抓,被踩的那人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依然举得稳稳当当。

    “给我!”

    “嘶疼疼疼……”

    喊疼,手却提的越来越高。

    谢凝上蹿下跳还是够不着,气得两颊鼓鼓。

    “华锦!”

    最后是赶上来的谢裕看不下去了,板着脸斥道:“阿凝,放肆,像什么样子!还不给世子道歉!”

    她只好住手,凶狠的盯住华锦。

    华锦也低头看她,不痛不痒,凤眼笑眯眯的,一点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谢大姑娘先怒了,倔脾气上头,盯着他的眼睛也笑了笑,狠狠碾了碾脚底……听到耳畔传来一记痛苦的闷哼,她顿觉神清气爽,步履轻巧的走了。

    谢裕压根来不及阻止,谢凝就拐过了转角,他无奈的摇头叹气,对她没办法。

    她这个无法无天的脾性就是一家人给惯出来的。

    阿凝出生时,父亲永安侯连夜赶去边关驻兵,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直到几年后北蛮暂退,接了调令回京,才见了她。

    谢裕还记得那天,阿凝被母亲从房里牵出来,让她见见父亲。

    她怯生生的躲在他身后,好奇又怕生,想亲近又不敢亲近,乌泱泱的大眼直把沙场上战无不胜的永安侯望得一颗铁心化成绕指柔,疼爱愧疚交杂在一块,此后更是不费余力的对她好,拼命填补那空缺了整整四年的父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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