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1/1)
活泼的鸟鸣声啁啾相应,天光正炽,阿都在层层树叶阴影的掩护下偷偷看着风烬,古老的神树冠盖如云,风烬置身于碧绿的叶海中,趁得深邃眼眸中也带了些碧色,有些撩人。
似乎察觉到阿都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望过来,因为映着阳光,愈发显得温柔:“怎么了?”
“啊?啊!”阿都慌乱地应了两声,脚下一歪,险些从树上掉下去,风烬高大的身体从枝头灵活地跳过来,扶住了他,阿都的脸顿时烧得通红,“没事。”
自从那天二人有了肌肤之亲,阿都每次看到风烬,都羞臊得厉害,反观风烬却仿佛无事发生,一举一动都跟之前一样自然。
难道他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吗,阿都不禁想,可他已经向女神塔尔娜起誓,此生只认准风烬一人了。
风烬扶稳他之后,点点头,再自然不过地转过身去:“我们已经离那股波动的灵气越来越近了,小心一点,跟在我身后。”
阿都也点点头,在清都秘境藏身多年,他早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只是现在他遇上了风烬,难免不舍得。他们都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想必是试炼还没有结束,故风烬带着他往之前灵力波动异常的地界赶去,希望发现一些线索。
找到离开的办法的时候,就是他们分别的时候,阿都不禁又看了一眼风烬,他从未向风烬提起自己的身世,风烬也从来没问。或许试探过一次,但阿都不想多说,他就再也没有分毫提起。阿都感激风烬的善解人意,但终究有些难过,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自己命定的人,塔尔娜的子女天生不会隐瞒自己的伴侣,只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太凶险,他不想拖累他。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阿都咬牙,他会把一切都告诉风烬,让风烬做萨帕草原的另一个主人。
阿都心事重重,风烬的想法却很简单,他只想快点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这次的试炼十分重要,他不能让襄门处于下风。至于阿都,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看他。
他感觉得到少年时不时飘向自己的视线,只是他也是情窦初开,不知所措,所以只好强装自然。等出去了,他自然会禀明师尊,正式与阿都结为道侣。
前方的树林逐渐变得稀疏,灵气反而愈来愈浓郁,风烬带着阿都一路在树枝间前行纵跃,直到森林中心处,豁然开朗,被树林层层围住的圆形空地之间,矗立着一间巍峨壮丽的神庙。
风烬与阿都小心翼翼地进入神庙,这神庙之外虽然辉煌壮丽,之内却空无一物,祭台,家具,祭司等全无踪影,有如空壳。只在大殿中央之处,有一座阵法正腾挪辉映,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风烬定睛一看,才发现阵法中央若隐若现的人形正是温君竹。那双温润漂亮的眼睛此刻自然地闭合着,温君竹神态安详,张着双手悬浮在阵法中间,衣袍无风自动,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明显是进入阵法钩织的环境了,看来这才是对心境的试炼。
风烬心中悚然一惊,这阵法之间的灵力显然是从温君竹身上抽取的,他们进入清都秘境开始试炼这么久,温君竹身上的灵力经过这样致命的耗费之后仍然丰沛到溢出神庙的地步,他自身的实力该有多可怕?
只是,如果温君竹一直醒不过来,灵气迟早有耗尽的那天。虽然风烬知道师父们不可能让他们出现致命危险,但如果可以,他要尽可能地让徐人弗成为最后一名。
“阿都,你稍等我一下。”
阵法中,温君竹似乎感受到异样的波动,在沉睡中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风烬拍了拍温君竹的肩膀,“想什么呢?”
温君竹猛地回神,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迹晕染开一大片。
“啊……”温君竹可惜而懊恼地叫出来,他给风烬画的画像,恰恰是在脸上,被墨迹弄脏了,都看不出画上男子本来的面目。
“没事,再画一幅就是了,”风烬弯下腰,吻了吻温君竹的眉毛,“该吃晚饭了。”
温君竹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笔墨,二人相携向门外走去。温家园林幽静,两人携手而行的时候,颇有些静谧安然的恬淡之感。
温君竹的脚步顿了一顿,看向不远处的假山。
“怎么了,”风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空无一物,“你今天怪怪的。”
温君竹低下头,抓紧了风烬的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了,但越是平常,就越是珍贵。温君竹看着风烬沉沉睡去的脸,给他拢了拢被子,拿着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
门外那个真正的风烬在等他,穿着襄门的弟子服,更强大,更沉默,更严肃,更真实,只是不爱他。他几乎就要主动沉进这个梦里了,如果不是看到风烬在远处看着他。他爱这个梦里的风烬,但梦里的风烬,终究不是真的风烬。
“阿烬……”温君竹下意识叫道。
“什么?”风烬一歪头。
“没什么,”温君竹说,“走吧。”
风烬点点头。温君竹看着那张坚毅的脸,能看出那张脸上隐藏的疲倦,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只有梦的主人才能看到梦中其他人的样子,梦外的人入梦,看到的只是模糊不清的影子罢了。温君竹庆幸风烬没发现自己的心思,却也失望他没发现自己的心思。
见风烬和温君竹从阵法中跳出,阿都连忙飞身上前,扶住了风烬的手肘。
“我没事。”风烬拍拍他的手,安慰道。
温君竹愣了愣,问道:“你的试炼结束了么?”
“结束了,”风烬回过头,“你知道怎么出吗?”
温君竹从阿都依然抓着风烬小臂的手上收回视线,淡然道:“听之前的师兄说,需得三个门派的人全部成功或者失败后,门才会打开。”
风烬终于放松了些:“普通弟子很难撑到这个时候,如果门还没开,那徐人弗很可能还没完成试炼,我们成功了。”
温君竹点点头:“休息一下吧。”
阿都上前一步,略微朝温君竹点一点头:“你是阿烬的朋友吗,我是阿都。”
温君竹顿了顿,看向风烬:“郎善人。”
之前他没提,一是风烬没主动说,二是这个异族少年跟风烬举止亲密,他不愿意深究,现在他主动迎上来,温君竹就没必要避讳了。
风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天下皆知是郎善魔教屠杀了风云顶,再加上之前郎善人“绑架”过他,温君竹为了救他涉身其中,现在他跟郎善人如此亲密,温君竹忌讳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事,”风烬说,“我信他。”
风烬只能这么说,现在的温君竹对他来说,还没信任到可以托付家仇的地步。
风烬既然这么说,温君竹也只能作罢。
几人出去猎了几只山兔并野果一类带回来吃过,阿都就拉着风烬离开神庙,去了林子深处的水潭旁。
“阿烬,”阿都单膝蹲在水池边,撩拨着池边的水,看着水里的月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说来惭愧,阿都之前从来没有对风烬叫得这么亲密过。开始的时候,他装哑巴,再后来……他臊得厉害,对风烬说的话也简短,只敢在心里叫一声“我的月里”,刚才之所以冲动,也是觉得温君竹看风烬的眼神不对劲,加上自己马上要走了,温君竹想必有很多时间在风烬身边,急于宣布主权罢了。
“当然可以。”风烬隐约意识到阿都要说什么了。
“之前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伴侣,”阿都提起勇气,口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控制的颤意,“你还没有回答我。”
风烬感到脸后一阵燥热,身上仿佛猛地出了一身热汗,连襄门细腻的布料贴在身上,都刺刺挠挠得难受。他走到阿都身边,同样单膝蹲下,笑道:“自然也是愿意。”
阿都猛地看了风烬一眼,高兴得手都抖起来,他拿过脑后一根辫子,拆了绑在发间的铃铛下来,系在风烬的左脚腕上:“阿烬,你在月神面前答应我了,就永远不能反悔的。”
他系着那串铃铛,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专注,喜悦,真挚地看着风烬:“我用这串铃铛拴住你,你就只属于我了,只要这铃音还在流淌,阿都对女神,对你发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回来,找到你。”
风烬笑盈盈的眼睛愣了一下,他敏锐地抓取到阿都话里的信息,他要走了。他看着阿都抱歉但不躲闪地看着自己的眼睛,意识到,出于阿都不能对自己说的原因,他不得不走,但他给了自己一个许诺。
他接受这个许诺。
风烬亲了亲阿都小鹿一样又圆又大的黑眼睛,干燥的嘴唇就沾上了一些湿漉漉的水珠:“好。”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风烬笑道:“我也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他牵起阿都的手,像初见时阿都柔软的之间在他掌心写画一样,在阿都掌心也写下了一个名字。
“焱攸,”风烬小声说,阿都被他手指在手心划得咯咯笑,“这是我的字,你可要记住了,我们风家男人的字,只能说给媳妇知道的。”
阿都刚刚攥紧了掌心,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愣愣地看向风烬,从心底里涌起一阵恐惧来,他知道风烬姓风,却从未把他划入风云顶一族,那些血海深仇……
“别紧张,”风烬抱紧了他:“我知道不是你,我知道不是你们。”
阿都劫后余生一般紧紧地抱住风烬,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松手了。
视线原处似乎划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但风烬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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