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1/1)
小雨滴滴答答打在马车的帘幕上，楚欢和车夫穿着箬笠在外面牵着马，冯琳装扮成侍女坐在孙莹莹身边，嘴里哼着愉快的小曲。
孙莹莹望着冯琳，笑道
“瞧你高兴的，也老大不小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之前跟在你身边那个小傻子呢？”
“我留他在凌海派了，这件事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想牵扯上他，他受得折腾已经够多的了。”
“你这十多年来也没少折腾，若不是你身边现在有楚欢跟着，我可真放心不下你！”
“哟，莹莹，真难得啊，你也会说这些肉麻话！”
冯琳笑嘿嘿道，
“是不是后悔当时没求我做你夫君了，你看看，现在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孙莹莹撇了撇嘴，
“这么多年你脸皮倒是见长，让你做我的夫君我有什么好处，陪你亡命天涯吗？”
冯琳笑道，
“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既然你明知道楚欢是楚成的儿子，为什么还要把他卖给我？”
“现在想起来怪我？那是你自己挑的！”
“我挑了你就把他卖给我？他可是你楚叔叔的儿子啊。”
孙莹莹抿唇笑着，
“那时楚欢不过是个小崽子，呆呆傻傻的，不会干什么活，长得又没现在这么英俊，我还以为是个赔钱货，你既然要买我当然迫不及待地卖出去了。”
“是吗…”
冯琳眯眼笑道，
“好，你说是就是好了，那我再问你个问题，司马瑶是楚欢杀的吗？”
“你这问题干吗不去问你的小呆鸡？我怎么会知道？”
“那臭小子整天想着在我面前耍威风，我就由着他耍，你我也算半个青梅竹马，就不能透露一下吗？”
“我要如何透露？我这灵犀阁虽是卖情报的，也不能说对这世间之事无所不知。再说了，司马瑶无论是不是楚欢杀的，对你来说区别都不大吧。”
冯琳笑了笑，
“是啊，是我又多嘴了…有时想想也怪有意思的，小的时候我恨别人当傻子，非要别人把什么都告诉我，渐渐我才明白了，一个人知道的越少反而快活，说白了，我这次潜行的唯一目的不过是要护楚欢周全罢了，又何必问这些多余的话？”
孙莹莹拍了拍冯琳的肩膀调侃道，
“小玉啊，活了大半辈子，总算长了回脑袋了。”
一路无言，马车外渐渐喧闹起来，突然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卖杏花喽，卖杏花喽！”
冯琳忍不住掀起马车帘幕，微雨顺着春风细细密密洒在他脸上，人潮涌动的街头，一个穿着翠色衣服的小姑娘提着一篮子雪白的杏花沿街叫卖，冯琳尖着嗓子轻声唤道，
“姑娘，来枝杏花！”
小姑娘听了连忙跑到车前，呆鸡默契地付了铜钱，冯琳拿着那枝杏花钻回车里，脸上泛起少年一样天真烂漫的笑容。
“我师傅是一个颇有闲情雅致的人，每次春天赶集都让我们带几枝杏花上山，好插在会客厅的玉瓶子里，她分明知道杏花不贵的，还是给我们好多银子，这样大师兄就会用剩下的钱请大家吃好吃的，只有宫朗那个傻子，说这钱不能乱花，要还给师傅，结果我们没一个理他的，气得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冯琳又忍不住掀起帘幕，笑着指了指路边一个小摊，
“喏，就像那样的小摊，别看又小又寒掺，临安城最好吃的小吃往往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豆花儿做得那是一绝，夏天正热的时候来到那家小摊，吃之前往里面加一点砂糖，冰冰甜甜的，简直甜到人心坎里！”
冯琳说完还要把脑袋探出去，孙莹莹叹道，
“虽然我不想扰你兴致，但是你这样钻来钻去实在太惹眼了，你见谁家侍女这么不守规矩的？”
冯琳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很快另一层笑容盖住了他僵硬的脸颊，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做了一场美梦，这时才发现自己早已醒来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把头枕在马车靠背上，闭上眼轻声道，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啊！”
但很快他又睁开眼睛，叫道，
“呆鸡呆鸡！”
帘子掀开，呆鸡侧头望向冯琳，
“何事？”
冯琳将手上的杏花一把擦在楚欢头上，拿出怀里的手帕掩面咯咯笑了起来，
“哎哟，好俊的郎君哟！”
楚欢现在是一个粗犷大汉的扮相，脸上被涂成黑色，眉毛也画得粗粗黑黑的，戴上这杏花怎么看怎么滑稽，连一旁孙莹莹都忍不住笑起来，
“楚欢，你究竟是怎么喜欢上冯琳这个讨人嫌的家伙的！”
楚欢拿下头上的树丫，发现是枝杏花，笑道，
“娘子送我的杏花，我自是要收好。”
说完将杏花塞进怀中，放下了帘幕。
＊
马车到了道观，冯琳扶着孙莹莹下了车，几个弟子迎上来引路，冯琳草草看了一眼，倒是没一个认识的。道观与十多年前并没什么差别，连种的花草树木都没怎么变动，反而是人再也不是从前的人了。
客房在道观最深处，曲曲折折行了一路，冯琳看到了一个较其他建筑明显大了很多的庭院，正是青山派弟子的住所——道远阁。冯琳在被赐予陆离前一直和所有弟子住在此处，看到门前熟悉的白玉兰树，心中一瞬间翻江倒海，路过后院，见到篱笆里有一只小花鹿正低头吃着草，一个白衣身影从远处走来，文文弱弱的，很是眼熟，冯琳一时间双目湿润，一声“宫师兄”简直要脱口而出，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喊道，
“子禾。”
程仁从冯琳身后走来，那远处的白衣人面目也清晰起来，并不是宫朗，而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程掌门，在下灵犀阁掌门孙莹莹。”
孙莹莹与楚欢行了一礼，冯琳垂目做了个万福，程仁这才发现孙莹莹一行人，连忙回了一礼。
“失敬失敬，孙掌门一路车马劳顿，程某有失远迎。”
说完朝方才那白衣青年道，
“子禾，快引客人去房中休息。”
子禾连忙应着，翻过篱笆引着冯琳一行人前往客房，冯琳一路傻傻望着子禾的背影，总是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和师兄弟们又从外面贪玩回来，很快明柔就会站在半路的石阶上微笑道，
“汝玉，又去哪疯玩了！”
若是这样的时光能再回来，若是师傅还会站在半路的石阶上，他甘愿每天都独自一人跪祠堂，再也不耍小把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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