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一)(1/1)
门前小溪上的一层薄冰伴随着温暖的阳光逐渐消融,终于携着山间融化的冰水奔腾起来,小草在从土地里小心翼翼探出头,舒展开了嫩黄色腰肢,乡间荒凉的小路上,渐渐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小屋门前桃花树上结满了淡粉色的花苞,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腰身。
呆鸡穿着一身粗褐,扛着猪里脊和野鸡走进房来,屋里的冯琳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龙阳一梦》,抬头看了眼呆鸡,翻了下一页。
“我要吃溜肉段。”
“本来就是要做溜肉段……”
呆鸡望了一眼书的封面,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我给你推荐的这本书怎么样?”
“情节倒还可以,不过我觉得书里有些行为难度过高,就算习武之人也未必能做到。”
“什么行为?”
“比如这一章,两人一晚行房足足三十多次,我怀疑现实生活中这个人的小伙计已经断了。”
呆鸡眉头跳了跳,
“艺术文学本来就要夸张,就比方说你看得那个《金瓶梅》,西门庆真的能同时驾驭几个女人还游刃有余吗?”
“可是人家西门庆吃丹药了啊,这个主角连药都不吃,他的肾难道是铁做的吗?”
楚欢想到了什么,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到了冯琳的腰上,冯琳赶忙用书遮住自己的腰,无奈道,
“呆鸡,你现在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从前多天真可爱啊,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楚欢低声说,
“离开你以后,我整天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后来我就忍不住花钱请人帮我写书,把你我写成书中主角,其中这本书是我最满意的……”
冯琳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
“呆鸡,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了,你究竟为何会喜欢我?天地良心,我可没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当时看得可是兰陵笑笑生的小说,和龙阳之事没有半点干系啊!”
楚欢拎着食材走进灶台,
“因为,烧鸡很好吃,糖葫芦很好吃,蜜饯很好吃,你笑起来很好看……”
“没了?”
“轻功很好看,打架很厉害,打架很好看……”
“就这?”
冯琳笑道,
“早知这就是我的全部魅力,我为什么不开个零食铺子,然后每天在外面卖艺表演,那岂不是早就美人在侧,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楚欢在厨房冷哼一声,
“怎么,你觉得我还不够好看吗?”
好看有什么用,你又不能生。
冯琳在心里暗道,自然不敢说出来,他恍惚间又好像在和青春期时的呆鸡相处了,只是现在的呆鸡更有攻击性。
不一会儿屋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冯琳放下书本,吹了个轻快的口哨,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冯珂跳了进来,木然道,
“啊,溜肉段。”
“怎么样,高兴吗?”
“高兴。”
楚欢端着饭菜走出来,望了一眼冯珂,在冯琳耳边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你怎么看出来他高兴不高兴的?”
这一下离得实在太近了,热气“呼啦”一下吹到了冯琳耳朵上,冯琳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方才小说里的描写:
“他把头探过来,在他耳垂吹了口热气,方圆打了个哆嗦,刚想说什么,耳垂却一下子被含住了。”
冯琳耳朵一下红了起来,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支吾道,
“我、我也看不出来……就是冯珂以前就喜欢吃肉,我瞎猜的。”
这下倒是换楚欢摸不着头脑了,
“你怎么耳朵红成这副样子,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这么说着,楚欢突然想到回忆里冯琳与冯轲之间亲密的举动,登时脸色不大好看了,几人坐下吃饭,楚欢总是望着冯轲若有所思。冯轲被他盯得抬起头,举起溜肉段,干巴巴道,
“楚掌门,你做得很好吃。”
楚欢点点头,仍不移动目光。
“不是我说,你总看小珂珂干吗?”
冯琳伸出胳膊拦在冯轲面前,
“怎么的,今儿头一次见啊!”
“我在看他是不是装傻”
楚欢没好气地开始吃饭,
“好对你悄无声息地下手。”
“不是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以为全世界都像你这样爱好独特?珂珂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好兄弟,你这是什么醋都要喝一口才够意思?”
“冯轲,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少主看做好兄弟?”
冯轲抬头望了一眼冯琳,用他一贯冷漠的嗓音干巴巴说。
“少主…就是少主。”
“那我问你,少主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我要用生命保护一辈子,我的家人。”
“还说不是有别的心思?这简直就是在说老婆!”
冯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小孩,有完没完,什么刺都能挑起来,我看你伤好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凌海派了?”
他这话一说完,脸色就僵住了,望向呆鸡,果然对方脸色也很差,就仿佛两人一起藏了好久心照不宣的秘密一下子被自己戳破了。
“怎么?”
楚欢声音有些委委屈屈的,
“这么着急赶我回去,留你和冯轲在一起恩恩爱爱吗?”
冯琳本想反唇相讥,可望着楚欢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终究没说什么话。
初春的夜晚微微有些清冷,月亮高悬在漆黑的天幕上,油灯下,楚欢在看着自己请人写的《赏菊宝鉴》,脸上露出一种恍惚的表情,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突然房间的门开了,冯琳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阿鸡,我来看看你伤口怎样…”
楚欢放下书,面无表情道,
“怎样,这就要赶我走了,你看我就如此碍眼吗?”
冯琳不说话,解开楚欢的上衣,露出楚欢雪白精壮的上半身,又慢慢解开绷带。
“阿鸡,你已经呆在这里够久了,你毕竟是凌海派掌门,凌海派不能一日无主。”
“我早就写信给我大伯说我有要事处理,让他代为掌管一阵子。”
冯琳皱了皱眉头,
“你大伯还活着?”
楚欢愣了愣,
“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活着?我刚回凌海派的时候一直是大伯在帮我处理凌海派大小事务,我即冠后才正式做了凌海派掌门,大伯这些年也开导了我很多…”
冯琳没说话,解下最后一圈绷带,看到楚欢伤口已经结痂了,松了口气,用毛巾擦拭伤口周围。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楚欢拉住冯琳的手腕,
“你说说看,你怀疑我大伯的依据是什么?你不用顾忌我,我都二十多岁了,难道还要做一个傻子?”
冯琳犹豫了一下,
“你这次去到我的回忆里,我也去到了你的回忆里,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在斗蛐蛐,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从屋里出来,那个人就是司马瑶,而且显然刚和你大伯谈过事情;还有,你大伯对你母亲似乎一往情深,甚至半夜骚扰你母亲,两人为此还大吵过一次…以及你母亲临死时对你说过的话:不要回凌海派,不要随意相信任何人,亲人也不行!这些事情单独看似乎都没什么问题,可放到一起就不太对了。”
“但是,我们都看到了,我家人分明是程仁杀的……”
“你亲眼看到程仁杀人了吗?”
“虽然没有,可是程仁拿了你的陆离,你的陆离又插在我爹身上,幸存之人也都看到了陆离……”
“我问你,你家里幸存下来的,是不是都是你大伯的部下?”
“那是因为我大伯当时带部下出外办事,回来恰巧撞到程仁在杀人,所以从城里逃了出来……”
“阿鸡,你说说看,这一切是不是都太巧了?”
楚欢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琳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凌海派?”
冯琳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阿鸡,我敢不和你回吗,我如果不和你回你不是要自杀吗?”
楚欢也不顾身子还没擦干,湿乎乎地一把搂住冯琳,闷声道,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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