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城（二）(1/1)
冯琳收紧披风，漫天大雪拍打着他的脸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积雪越来越厚，冯琳显然开始迷茫，楚欢知道冯琳可能又要找不到路了，然而他甚至还没走出凌霄城。
凌海派的祖上曾是土匪，故而凌霄城布局酷似山寨，布局繁复，九曲十八弯，若是天气晴朗冯琳姑且还能找到出路，可鹅毛大雪下世界白茫茫一片，冯琳转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走到凌霄城大门。
刚走出凌霄城，他就见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站在城门外的灯笼下，身材颀长，一袭白色棉袍外披着一件灰色披风，头上的玉冠青翠欲滴，鹅毛大雪呼啸着从他身边吹过，他却动都不动，好像暴风雪中的一只修竹。
“大…程…程仁？”
冯琳一时回不过神来，嗫嚅了片刻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
“你怎么在这里？”
程仁紧蹙眉头，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冯琳，你来这里是要杀楚成吗？你之前为什么一点都不说？！”
冯琳顿时恢复了理智，冷道。
“我杀谁不杀谁和你有关系吗？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大师兄了，还要拿那副长辈做派吗？”
“汝玉，你怎么了？”
程仁迷茫地向冯琳走了两步，冯琳立刻倒退了几步，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吧，大师兄，你让我有点恶心。”
程仁面上表情僵了僵，露出尴尬的笑容。
“汝玉，你在胡说什么？！就算你退出了青山派，你也是我弟弟，你怎么能突然说这种话？”
“你弟弟？”
冯琳“嘿嘿”一笑，
“是吗？那你弟弟可真够倒霉了！”
程仁往前走了几步，冯琳又退了几步
“程仁，我不想和你撕破脸皮，所以你我以后还是别再相见了。”
程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终究是不信我了？”
“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
冯琳淡道，
“少废话了程仁，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我走了。”
“汝玉，你没有杀楚成吧。”
冯琳耸耸肩，
“以我的实力能不能杀楚成你心里没数吗？我在青山派待了将近十年，那点小聪明全用在逃命上了，和楚成硬碰硬，那叫以卵击石。”
程仁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我替你去杀楚成！”
冯琳难以置信地望向程仁，
“大师兄，你脑袋坏掉了？杀楚成？你可是青山派的掌门人！”
“掌门人？是了，我自然在乎掌门人，在乎青山派，可汝玉，我更在乎你！以你的性子，没杀成楚成必定不会就此放弃，但以你的功力又不可能轻易杀死他，总有一天事情败露，你会被他杀了的！”
不等冯琳说什么，程仁起身向城里飞去，冯琳犹豫地望着程仁的背影，似乎在想什么，当程仁的背影渐渐快要消失在雪夜里时，他终于叹了口气，起身去追。
论轻功天下没几个人是冯琳的对手，所以冯琳很快就追到了程仁，
“程守义！”
冯琳一把拽住程仁的衣袖，
“你他妈有病吧！”
程仁没回答他，冯琳还想说什么，程仁却蓦地转过身，封了他的穴道。
这一下事发突然，冯琳根本来不及闪避，好像一只折翼的飞鸟从空中坠落，被程仁一把接住。
“汝玉，你真是好骗。”
程仁微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所以我非常喜欢你，你无论面上怎么冷漠，心里还是一样的天真可爱。”
冯琳内力不如程仁，也冲不开穴道，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觉得很累，累得甚至懒得和程仁废话，于是他木然道。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借你陆离用用。”
程仁“刷”一声抽出冯琳的陆离，将冯琳放在凌霄城外的墙角，用披风盖住，飞身进了凌霄城。
楚欢立刻起身去追，可他就像一只拴在冯琳身边的狗，一旦超出绳长范围就会被无形的力量乖乖拉回。挣扎了好久，楚欢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这是冯琳的回忆，他不能看到冯琳看不到的，也不能改变原本发生的一切，他有些恼怒地坐在冯琳身旁，只想给他一个耳光，手抬到半空，却最终打在自己脸上。
他想骂冯琳怎么这么蠢，被大师兄像木偶般随意摆弄？可他又说不出这种话。他真的为冯琳难过，为自己难过，为自己全家难过，可他又不能恨冯琳，他不能恨自己父亲，所以他只能恨自己……
他看向眼前的冯琳，冯琳面上看不出情感，双目涣散地望向前方，楚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慢慢钻进冯琳怀里，深深嗅着冯琳怀里的味道：那是刚刚喝过的大麦茶的香气，让人想起金灿灿阳光下晒了好久的成熟饱满的谷粒。
楚欢想起自己和冯琳住在雪村的第一晚，冯琳佯装睡着把自己抱在怀里，在冰冷的雪夜，他身上暖乎乎的就像一个小太阳，里面满是烧鸡热烘烘的香味。后来楚欢总是会想到那样的香味，想到那个让自己周身暖洋洋的人，可他很快意识到，那个人早就不知所踪，甚至今生可能都不再相见；最后他倒是如愿以偿把冯琳抱在怀里，但冯琳身上却再也没有了那种温暖，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抱住的是和冯琳模样相同的木偶，冯琳的灵魂早就厌恶地钻出他的怀抱飞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冯琳，怎么办，你大师兄要去杀我的家人了……”
楚欢喃喃道，
“冯琳，我全家要被你们青山派杀了，我却只能在这里陪你看这该死的大雪，我究竟为什么……”
泪水无声地流出了他的双眼，他把头深深埋进冯琳的胸膛，
“娘为什么要舍命救我，我真的值得她救吗？冯琳，你说说看，我值得她救吗？”
自然没人能回答他的话，楚欢只能紧紧抱住冯琳，他的心头五味陈杂，迷迷糊糊中甚至想把冯琳掐死在自己怀里，这样冯琳就能和自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样想着，他脸上露出了恍惚的幸福微笑，嘀咕着，
“你若是死了就好了，我就能像你爹一样，找一个什么寒玉棺材，把你装在里面，这样你的灵魂也不会到处乱跑……到时候我天天都去看你，绝不让你孤单，再也不让这该死的世人折磨你，好吗？”
大雪铺天盖地下着，世间静谧一片，只是隐隐能听到凌霄城有人惨叫，可那惨叫声在狂风大雪里实在渺小，就算误听成北风的嘶嚎也没什么奇怪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