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柏森的告白(1/2)
柏森重伤，奉彦又是个文官，他们谨慎地并未启动飞舰，而是借着树丛的遮掩回到飞舰停靠的位置，用降落设施降到山洞深处。
从飞舰里翻找出应急医药箱，又拿走一些或许有用的东西。甚至并未在附近多停留，两人继续朝山洞深处走去，野用小型机器人跟在他们身后清理痕迹，直到找到一处隐秘的拐角，才停下，借着微弱的照明灯给柏森处理起伤口。
奉彦看着柏森身上被爆炸溅开的机甲金属片划出的密密麻麻的伤，鼻子一酸，勉强笑了下：“你这个王八蛋。如果你死了，我还能活下去吗？”
柏森蹙眉忍住疼痛，借着微弱的灯光盯住奉彦，语气像在说誓言：“能。你要活着回去。”
奉彦用镊子将陷进肩胛骨的金属片夹出来，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懦弱，哭成那个蠢样子，见到柏森身上的伤还会手抖。他现在就像个惊惧的不倒翁，拼命想要稳住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后怕，无限的后怕。
条件有限，勉强只能将柏森身上较大的伤口处理完。奉彦突然凑过去咬住柏森的嘴唇，身子发抖，温热的泪水流进了他们贴合的唇间。
柏森喟叹，将奉彦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回吻着他。
奉彦不敢与柏森贴得太近，担心压到他身上的伤口。等后怕的那阵劲过去，便松开青年，手指捺去他脸上的血迹，平静说道：“不，我活不下去。我是个文官，没有你，我很快就会被他们找到。”
他的脸上不再有虚假的笑意，或是坏心眼的作弄，再或是哄弄人的有礼有节。他的神情甚至有些冷淡，但柏森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他内心汹涌外露的情感。
柏森想说远航部队的军人不会不堪一击，很快就会有人来营救他，想说他会为他引走所有的敌人，又觉得这些话都不适合在此时此刻述说。
最终，他沙哑而坚定地回道：“我们会一起活着回去，回到慈瑜公寓211号的家里。”
奉彦凝视柏森冷灰色眼，颤声道：“啊，好啊。说好了，我们还要在211楼的窗边做爱。如果你不能和我回去，我就只好去找别的男人。”
夜晚实在太冷，到最后奉彦也顾不上会压到柏森的伤口，竭力将柏森抱进怀里，怕寒夜的风冻坏了他。
他想脱衣服给柏森穿，柏森不愿要。又害怕他冷，渐渐变成了青年将他圈在怀里，他们依偎在一起，相互取着暖。
奉彦开始害怕起来，怕柏森发烧，怕伤口其实比自己想的严重。他睡着睡着，就要去试下柏森的脉搏和体温，柏森就侧过头吻他，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话。
柏森说：“23队有人逃了出来，你走后，很快就有人来接应我，引走了敌人。”
奉彦想到那些在他眼前被杀死的士兵，心里一痛：“是吗……都是谁？”
柏森吻了下他的额角：“不清楚。可能是陈震，韦恩。”
奉彦回想起柏森机甲爆炸的场景，默默捏紧了手心：“你还引爆了机甲。”
柏森以为他是在问他，解释说：“机甲的武器发射装置坏了，敌甲太多，近身战没有优势。我借着丛林的遮掩从机甲里跳出来，趁克里斯特人被引走，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奉彦知道柏森这是努力找话和他说着话。在他的下颌落下一个吻，勉强捧场说道：“你那时候真的帅死了，但我宁愿你不要这么帅……好了，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换个话题吧。”
于是安静下来。当柏森以为奉彦已经睡着的时候，奉彦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过了两分钟，又将脑袋压在他的心脏上，睁着眼沉默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柏森贫乏的情绪里涌现出怜惜和疼痛。沉默几秒，好容易找到一个话题，又说：“阿烟，你还记得，你问过我最喜欢哪里吗？”
奉彦想起这段对话，是在皇宫外面的露台，他那会还死要面子的，笑了下：“嗯，记得。你说你喜欢十三区的南里，春秋梦。”
柏森喊他道：“阿烟。”
奉彦轻声回：“我在。”
柏森与他十指相交，握住了他的手：“我后来才知道，我还应该告诉你缘由。在那里，你第一次让我叫了你阿烟。”如果他死了，死前只会后悔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喜欢十三区的南里，喜欢慈瑜公寓的211号，喜欢在你的身体里，也喜欢……想在你的心里。”
奉彦呼吸发紧，渐渐红了眼眶。他哽咽着，用没好气的语气说：“所以你要活下去，和我一起，好好活下去……”他哽得都快要发不出声音，极轻极轻地说道，“你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我才会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你在我的心里。”
手却紧紧回握住柏森，努力钻进他的怀里，喃喃道：“混账……你就是个小蠢蛋……”
柏森搂着他的后背，声音有些低哑：“阿烟，对不起，是我不会讲话。”
总算捱到天亮，阳光照不进山洞里，他们蜷缩的角落还是又冷又湿。分吃了飞舰上用以应急的压缩食物，又给柏森上了一次药，青年的脸色总算看起来精神了些。
可克里斯特人还是很快找了过来。克里斯特人的目标是奉彦，不确保见到尸体，他们不会离开。
飞舰的目标太大，柏森听见停靠位置传来息息索索的声响，便带着奉彦继续往里退去。
走了半个星时，柏森捕捉到微弱的风声，停住脚步，神色很冷：“山洞是相通的，再往前走也是山林。”
奉彦心里一咯噔，知道走出去，很有可能会与克里斯特人狭路相逢。
能有的选项很少，连换几个方向，前方都传来了让人心惊的声响。柏森突然停下来，将身上的防护罩强硬塞进了奉彦的衣兜里。
奉彦被他钳住手不能动，恨死他似的盯着他，气得快要发抖：“不，混蛋，你不可以——！”
柏森只是说：“抱歉，阿烟。”
他身上的武器不够，或许不能够撑到奉彦逃到安全区的那一刻。
无路可退，柏森便选了一条通往山林的路，将奉彦护在身后，一直地走下去。奉彦企图打消他的念头，说着自己的方案：“听着，我身上有个微型跟拍机器人。见到克里斯特人，我会把频道打开，然后用录下来的东西同他们交换。趁我与他们交谈的时候，你绕到后方，做了他们。”
奉彦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全都没用，对方既然直接潜入到帝国，大张旗鼓地追杀帝国的官员，就已经是鱼死网破的态度，不会再惧怕星际联盟的谴责。却企图能够糊弄住青年，他不愿柏森又送他一个人活命去。
柏森沉默，只是说：“阿烟……”
“……哦，骗不住你啊。”奉彦难看地笑起来，“你放心，如果你再丢下我一个人，我这一生都不会再理你了。……我要这些人都偿命。”
他们相互计量着，柏森想要奉彦活下去，奉彦也想要柏森活下去；奉彦提防着柏森发现敌人，扔下他一个人独自去诱敌，柏森也在提防着敌方的埋伏，担心无法护住奉彦。
四周是潜伏的敌人，也有极小的概率能够遇见逃过追杀的帝国军人。再长的道路也有尽头，稀薄的阳光洒进山洞，柏森侧耳观察了一会，说道：“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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