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一)(1/1)

    恰逢第二日有集市,刘大爷要去赶集,冯琳就躺在他装满土豆的板车上进了镇子。

    闲来无事,冯琳拿出呆鸡碎成半块的玉佩仔细琢磨,见那玉佩成色甚好,比之掌门师兄玉冠上那块翠石都毫不逊色,不由暗自纳罕,仔细打量,上面似乎又雕刻了一只似鹰非鹰的鸟,他却并不认识是什么。

    “大爷,大爷!”

    冯琳把玉佩递到刘大爷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鸟?”

    正在赶车的刘大爷眯眼看了一会儿,

    “这鸟…我年轻的时候好像在渤海见过,叫啥来着…”

    他搔搔有些谢顶的头,

    “算了,等我啥时候想起来了告诉你吧!”

    “渤海…”

    冯琳喃喃道,

    “这小孩不会是从哪个王孙贵族那儿偷的吧,还是哪个大家的私生子,等着相认?”

    后来想想,算了算了,谁还没个秘密什么的,自己不也瞒了呆鸡很多事吗。

    刘大爷把他送到古玩店,就去前面集市赶集去了。冯琳哼着小曲刚走进店门,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冯琳一抬头,暗叫不好。

    面前的男子正是前几天青山派那个领头道人。

    其实冯琳是认得这个人的,这人名叫宫朗,是自己师叔的徒弟,入门比自己早,算起来他还要叫一声师兄。

    宫朗长得眉清目秀,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笑起来也是温温和和的,似乎聪明又好相处,实际认死理认得要命,整个师门都知道他是个耿直的老实人。

    冯琳当时逃学打猎时最喜欢把他骗过去,若是被师父逮到了就说,你看,老实人师兄也去了,为什么光罚我呢?

    冯琳觉得程仁一定是脑袋秀逗了才派他来剿匪,对付土匪又不像两个名门正宗比武,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指不定出什么损招呢,派宫朗去简直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不过冯琳现在已经不是青山派的人了,小日子又过得正乐呵,不愿再过多参与此事,连忙畏畏缩缩笑道,

    “道…道爷…那个,我那日不小心把您同伴的脸皮给…撕下来了…他没事吧…”

    宫朗见是那日酒楼吃饭的中年男子,微笑道,

    “不碍事的,我还要多谢谢您呢,阴差阳错的,您还帮我们抓了个叛徒。”

    冯琳心道,

    看吧,我就说他傻吧,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阴差阳错,他竟然一点都不怀疑,和从前比没一点长进。

    脸上还要笑道,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咳!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宫朗似乎觉得他这口音很有趣,笑意更深了,点点头,

    “没错,就是因祸得福了,这位大哥是来这里买玉器的吗?”

    “没有,修玉佩。”

    “这您可就要失望了,这家店只卖玉器却不修,我本来也是想在这里修本门玉冠的…”

    沉吟片刻,又道,

    “是什么玉佩,不如交给我们青山派修吧,您告诉我您家住在哪,修好后我们还回来。”

    冯琳并不想与青山派有过多交集,刚想随口拒绝,突然想到呆鸡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怕拒绝了就再也修不好了,何况宫朗向来一诺千金,自己又常年易容,也不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犹豫片刻,终究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把摔成两截的玉佩摊开,

    “道长,您看这还能修吗?”

    宫朗打量片刻,声音轻轻柔柔的。

    “可以的,这位大哥,您就把玉佩放心交给我们吧,权当我们报恩了。只是要送到我们临安的青峰观上去修,可能要多等几日,您不要着急。”

    “不急不急。”

    冯琳塞到宫朗手上,“只要能修得跟从前一样,爱修多久修多久!”

    宫朗微笑地点点头,告辞离去。

    冯琳告别了宫朗,在镇上的集市乱逛了一整天,见到什么都想给呆鸡买,最后背了一大包裹零嘴,躺在刘大爷的板车上回家了。

    回了家,呆鸡焦急地过来询问,冯琳一把将包裹塞进呆鸡怀里,

    “你放心。肯定能修好,你爹我你还信不得吗?”

    呆鸡这才松了一口气,打开包裹,见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炒板栗,葡萄干,麦芽糖,果脯,花生米…

    简直是要把零食铺子搬过来了。

    呆鸡叹了口气,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冯琳笑眯眯捏了捏他的脸,

    “少在那装少年老成,你敢说你不喜欢吃甜食?”

    呆鸡呆了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冯琳见他似乎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现在思春期的男孩子都这么难搞的吗?

    日子仍然波澜不惊地进行着,冯琳在村中和山野间四处游荡,吃了晚饭就去村口打麻将,俨然就是个归隐老大爷的生活。

    呆鸡则在家练功,做家务,时不时望着冯琳若有所思,偶尔和冯琳对上目光就慌张地低下头,跟被唐突的佳人一样,反而让冯琳很有负罪感。

    几日后,夏日的夜晚,晚风徐徐,蝉鸣阵阵。

    呆鸡在油灯下补衣服,抬起头,见到冯琳正托腮在油灯下看书,笑容很是灿烂,连并不明显的酒窝都快笑出来。

    呆鸡叹了口气,

    “金瓶梅更新到哪里了?”

    冯琳转过头笑得如沐春风,

    “嘿嘿嘿,西门庆快要精尽人亡了!”

    呆鸡见了他的笑容,突然想到冯琳曾经和自己说过,那个东西不用就会枯萎掉的说法,忽然心里一颤。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呆鸡的浮想联翩。冯琳放下书和呆鸡对视了一眼,快速对着铜镜易好容,

    “谁呀?”

    “我是青山派的道士,请开一下门。”

    竟是宫朗的声音,虽然仍是轻轻柔柔的,却明显气息不稳。

    冯琳打开门,宫朗正站在门口,浑身浴血,衣衫凌乱。

    冯琳从未看过宫朗这幅模样,惊道,

    “道爷,这是怎么回事?”

    宫朗面色暗淡,

    “惭愧,今日剿匪中了贼人的奸计,现在与众人走散了,一路被追到这里,想到大哥住在这附近,还请大哥叫我藏个身。”

    冯琳觉得奇怪,青山派武功有两大绝,一个是轻功,一个是内功心法,宫朗虽然武功不如自己,但也决算不上差,怎么连逃命都做不到呢?

    不禁在他脉门一搭,果然气息杂乱,怕是被土匪奸细下了药,内力都用不出来了。

    冯琳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把宫朗推进自己房间,扔给他一套自己的衣服。

    “换一身,你这衣服太显眼了!”

    心道:从小被我坑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是这么缺心眼。

    说完又没事人一样坐回厅子的桌前,一抬头,见呆鸡正冷冷看着他,无奈道,

    “又怎么了,小祖宗?”

    “你救他做什么?”

    “能不救吗?你玉佩我是交给他修的。”

    呆鸡咬咬牙,

    “那我宁愿不要修。”

    冯琳心想着小孩怎么这么记仇,上次和他在酒馆吵起来的也不是宫朗啊。

    呆鸡闷声道,

    “你的房间,连我都不让随便进,现在却让一个青山派的进去。”

    冯琳嘿嘿笑道,

    “我这不是怕你乱翻乱看,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吗,人家道爷就进去换件衣服,可不像你随手翻我东西。”

    这边宫朗进了屋,快速换下衣服,可是玉冠乃重要之物,又颇为显眼,没法随意放置。

    于是宫朗决定将玉冠藏到床底,刚把玉冠放到床底地板上,只听“咔啦”一声轻响,随及一个暗格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暗格正中放着一个包裹。

    原来他这一下说巧不巧,正好压在冯琳床下的机关上。

    宫朗心里觉得奇怪,普通农户家怎么会有这种机关?但又觉得不好乱翻别人东西,于是随手把暗格推上。

    推上暗格时他的手蹭到了里面包裹的一角,一个奶白色的玉石从包裹里露了出来,宫朗停下动作,心中一颤,鬼使神差地揭开了包裹。

    包裹里竟然包着青山派的玉冠,当中那块翡翠玉石浓绿欲滴,一眼看去便是一等一的佳品!

    玉冠旁还放着一个小盒子,宫朗想了想,没有打开,他微微颤抖着合上了暗格,门突然打开了,冯琳蜡黄色的脸探了进来

    “道爷,衣服换好了吗?”

    宫朗点点头,站起身子,脸色惨白,屋里灯光昏暗,冯琳并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你去我儿子屋里坐着吧,我房间没他房间干净。”

    宫朗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往呆鸡的房间走去。

    “你在看什么?”

    一直坐在厅里椅子上补衣服的呆鸡忽然开口了。

    “什么?”宫朗惶然问。

    “我说,你为什么一直在后面打量我爹爹?”

    宫朗愣愣说不出话来,冯琳笑道,

    “阿鸡,既然咱都让人家进屋了,就别老找人家麻烦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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