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零碎(1/1)

    张宁修被走尸缠的开始发狂,束好的冠也被剧烈的魔气震碎,温润如玉的外壳被彻底剥下。他通身缭绕着浑浊的金雾,通红的眼睛充斥着狂乱与漠然。像一把不饮血便不能停歇的嗜血魔刀。

    “你们就和这狗屁天道一起消失吧!”张宁修双手齐动,魔气化为无数利箭向众人迎面袭来。

    小道士们纷纷闪身躲避,江离舟手里的尚听冒着灼灼火光,生生地作了剑的用途。

    他近张宁修的身,与他过了数招,明显感觉到张宁修的魔气越来越重,似乎在“吃”他的招!

    江离舟往后退了两步,觉得情形有点不妙,下意识地看了看头顶越压越低的浓雾。

    一走神就差点被张宁修打了个正着,仓皇地往后踉跄了几步,林清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他背后扶了一把,轻声道:“没事儿,默泉没那么容易破,放心。”

    说完就正面和张宁修刚上了,江离舟只觉得被他扶过的后背阵阵发热,似乎是他刚刚偷偷地注了些内力过来。

    许陵带着众人布阵护住后山,大概长老都在闭关,怕惊扰了他们。

    张宁修看到此景,狞笑道:“几位长老真是养了一群好狗——呃,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清和直扫他膝窝,一时不防,他直接“砰”地跪下了。

    林清和随意地整了整衣袖,装作一副惊讶状,笑道:“怎么,这就跪地投降了?是不是忒没骨气了一点。”

    此时张宁修半边脸上爬满了红色的经络,像是被老树藤覆盖的地面,显得狰狞可怖。

    在某一个瞬间,江离舟似乎在张宁修的脸上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似乎很熟悉,但确实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人。

    张宁修缓缓站起身,语气却不大像他,只笑说:“山君还是这么自负,崇没有教你怎么和前辈好好说话吗?”

    林清和的笑瞬间僵硬/了几分,他嗤笑一声,舔了舔后槽牙,说话间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也配?劝你别这么叫他。”

    说话间,林清和甩过去一阵罡风,看着是动了真格,“张宁修”竟然轻松接下了,还在温文尔雅地笑:“愚蠢的世人还真以为临云山君心甘情愿守着默泉万年,是为了他们,如果是黎崇想毁天灭地呢?你还是要拥戴他吗?看门狗?”

    林清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摆出惯用的嘲讽脸,一边打出一掌,一边答话:“我说过了,你不配提他。”

    他说完,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叛徒。”

    “张宁修”突然大笑,似乎心情很愉悦:“本座见过最舒心的事,就是看到黎崇元神寂灭,归于虚无——怎么样?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不是很好?现在跪下来磕几个头,本座就考虑饶你一命。”

    林清和周身瞬间狂风大作,雾蓝色的雾气将四周牢牢罩住。

    这是被触犯逆鳞了。

    林清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今时不同往日了,老古董。你还当我是任你捏的软柿子吗?可笑。”

    “张宁修”仍旧是稳如泰山的假笑:“是吗?黎崇不在了,他调教出来的人,我倒是挺想见识一下——是不是跟他一样没用。”

    林清和勾了勾嘴角,冷声道:“找死。”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瞬间风过无声,百兽退避,江离舟一时之间也无法靠近,只能先去藏书阁加固阵法。

    他往林清和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想:“他怎么回事?这人故意激他,怎么还进套了。临云山君怎么这么不靠谱?”

    江离舟还没腹诽完,恍然听见林清和低声笑说:“你教教我。”

    “什么?”江离舟脱口而出,才发现人家离他八丈远,哪里有看他一眼。术法斗的正酣,别说耳语,传音术都进不去。

    “我这是又出现幻觉了?”江离舟心口直跳,但是又找不到缘由。

    “师兄!”许陵大呼小叫地冲过来,“师兄,后山有异动,唐尘长老还在闭关,师父还是行踪不定,明儒长老……我没敢过去瞧……”

    江离舟早就知道是这样,没多说:“我知道,不用去,你带他们守好藏书阁,唐尘长老那里不用太担心。”

    神霄派一共有三位长老,江离舟的师父,颜钟长老,也是神霄派的大掌门,其次就是明儒长老,掌门规律令,再然后就是似乎永远在闭关的唐尘长老。

    几位长老几乎都是成天不见人影,掌门长老脾气最好,笑起来特像弥勒佛,对小辈很宽容,所以小道士们有事情都宁愿腆着个脸去求掌门,绝不会去在明儒长老面前多晃一下。

    小辈们怕明儒长老,其实不是因为他掌律令,只是因为这位长老和心宽体胖的掌门人不一样,他生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周身温度和九重天差不多,离他近一点都觉得会被他一个眼神刮肉剔骨。

    唐尘长老痴迷于道法兵器,连江离舟都几乎没有见过这位几面,因为他永远在闭关。

    这三位虽然性情大不相同,但是在推卸职务这一方面却有着高度的共识。

    但凡是能不出面的就绝不出面,掌门推脱的借口大多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管不了了。”

    明儒长老境界就比较高了,他不需要说话,也没人敢找他。

    唐尘长老,不说也罢,反正几乎没人见过他,更别说让他主持大局了。

    以前都是张宁修带着他们,在张宁修之前也有师兄,不过出师了,有闻名四海的,也有默默无声的,反正都不是这些无忧无虑的少年人要关注的。

    他们只需要记得去后山喂鹤,记得每天的早功,按时习武,再琢磨着怎么偷溜下山逛逛。

    没有大是大非,没有情仇相纠。朝与暮,霞与雾,四季更迭也不那么显著,只有日复一日不顾来路的少年岁月。

    但是当昔日最亲近的人变成时刻要你命的敌人,那些时光就再也不可寻觅了。

    他们被逼着站起来,被逼着成长。如果雏鸟不能自己挣开束缚的壳,连被鱼肉的资格都不配有。

    江离舟只是确保长老们不被打扰,并没有打算求援,心底里也并不希望师父看见如今的张宁修。

    江离舟眼看那边都打红眼了,生怕那魔头还有什么后招,在林清和避招后退的时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火急火燎地说:“别打了,默泉要紧。”

    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过于僵硬,又往后撤了半步,干巴巴地补了一个称呼:“前辈。”

    林清和眉心的鹿角图腾亮的灼眼,连带着他雾蓝色的瞳仁也格外妖异。

    江离舟头一次看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觉得不妥,移开了眼睛。

    林清和笑了两声,喘了口气,似乎在调理内息,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江离舟的肩膀。

    惊的江离舟以为他要倒下来了,下意识地去扶了一下他的腰,林清和转过头看他,轻声笑道:“没事儿,摔不着。”

    江离舟赶紧把手收回来,并且再次后退了一步。

    林清和突然后悔没有就势靠一下人家的肩膀,他看着江离舟一脸的生人勿近,懊恼地想:“我这脑子该灵光的时候怎么这个样儿?”

    眨眼之间,张宁修的魔气似乎落了下去,脸上爬满的纹路也消退了,只有头顶上的浓雾势头不减,几乎要把底下的人都活埋了似的。

    江离舟眉头拧得很紧,见林清和不紧不慢的姿态,没忍住又开口道:“前辈!可是有对策?浓雾快压下来了。”

    林清和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嘴角,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轻声耳语:“小道长不必担心,他想连成一个阵法,就先断了他一条腿,再给他一天也成不了事儿。”

    江离舟完全不信地接着问道:“所以前辈的破阵之法到底是什么?”

    林清和假模假样地长叹了一口气,笑说:“不信我啊?真让人伤心。”

    江离舟:“……”

    江离舟:“不敢。”

    林清和见他脸色不好看,才正经起来,解释道:“不管日月亭怎么样,明烛山这里他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临云山有后古看着,随便放点恶鬼都能给他阵法吃干净。只要这三丝阵连不起来,就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江离舟疑惑道:“三丝阵?又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阵法。”

    林清和笑说:“邪魔外道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正派史籍上当然不会有记载。那琉璃镇的居民,估计也被这阵吞食干净了,以命养阵,有违人道,布阵的人估计会死的很难看。”

    江离舟突然有些耳鸣,这时候才算是真正了解到张宁修确实走上了一条再无归途的死路。

    大道三千,他却在最肮脏漆黑的歪路上死不悔改地前行,大概是这世间,真没有他满腔相思与愤懑的安放之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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