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1/1)

    「蠢材,伤到哪了?」仲离拿着一碗药汤,路过他身边时问了一句。

    阿财啊了一声,回神说道:「凤羽白花花的马背!被划出好多伤口啊!」

    仲离白他一眼,「谁在跟你说马,我是问你!」

    阿财由上而下将自己摸了一遍,皮肉伤也不少,但他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小陌,你那药,是替老爷熬的吧?」

    男人斜他一眼,谁不晓得他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仲离高声喊道:「温公子!劳烦了!」

    阿财眼巴巴地望着温麟接过白瓷汤碗,还惹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他只好摸摸鼻子,替凤羽疗伤去。

    日幕初至,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就他一人四处探头探脑。

    趁着温麟夜巡,阿财溜到了帐幕旁,正要偷偷潜入,突觉後背一凉,回首,仲离的眼神像是望着白痴,接着朝他做出脖子抹刀的手势,阿财决定无视之。

    轻轻拉开幕帷,他泥鳅似地钻了进去。

    帐内仅有一盏油灯,外头的火光透不进室内,幽暗的那端有人的身影,阿财步伐迟缓。

    「你找死?」

    他猛地煞住脚步。

    看来老爷真是累了啊,瞧这话说得多精简。

    阿财想,若是平常的老爷,开场白大概会是“温麟没警告你吗”,或是“连我的命令你都不听了”,如今直接将训诫简化成三个字,怕是真的动怒。

    「老爷外头风大,有些冷,小的来这跟您挤挤好吗?」革靴又向前迈出半步。

    「你真不怕我一掌将你轰出去?」

    话说得很轻,但阿财未能瞧见对方的表情,他分不出这是最後的警告或是些微的让步,只能硬个头皮答道:「老爷开心怎麽做便怎麽做,小的再爬进来便罢。」

    暗处沉默无声,阿财提了提胆子,大步流星地来到段演身侧。

    「老爷,您方才那招真不是普通的厉害!」他单膝跪地,执起男人的手。

    才刚触碰到那人指尖,心中吭当一声。这还是人的手吗!?简直是刚从雪地中挖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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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强压恐忧,故作镇定地道:「您一定累了吧?小的给您舒活舒活。」阿财跪在老爷身旁,动作细腻的按摩男人的手掌。

    段演没说一句话,他忍不住抬头望一眼,瞧见老爷正闭目养神,那张毫无血色的容颜如白纸上勾勒的画像。

    老爷越来越像仙,他却没多少喜悦。

    「老爷。」阿财忍不住唤。

    那人仍是未语。

    「老爷」他呼唤的声音满是不安。

    「老爷!」他心脏跳得厉害,几乎有股冲动将耳朵贴上男人的胸口。

    那人眼睫轻颤,终於应了一句,「怎啦?」

    是平常的老爷。阿财卸下紧绷的神经,他盯着那张倦容,出神地道:「老爷,您长得真好看。」

    没头没尾地飞来一句,段演挑起单眉,嘴角若有似无的微动,空气中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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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财也笑了,这才安心地将目光收回,他专注地想替那双冰冷的手恢复一些血色。

    其实心中仍有好多话想说,但他从来都不提,即便能挑战老爷的命令擅闯营帐,他依旧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有些事,非他所能干涉,今夜,他就只求一事。

    别做仙,做人,就做他的老爷,行吗?

    天蒙蒙亮,阿财翻了个身,不慎将面具挥开,他登时惊醒。

    看来老爷又将他的面具取下,可他现在这张脸,分明就会惹得对方不快。

    阿财坐起身,身上盖着段演的狐裘毯,昨夜他靠着帐幕睡去,今早却在温暖的被窝中醒来,想必是老爷将他塞进了毛衾中。

    而一旁肯定已备妥一盆温热的洗脸水,阿财起身更衣,发现老爷还替他处理了伤口。

    普天之大,去哪再找一名奴才同他这般,还让主子侍候呢?

    ]

    他盯着鱼洗中的水,水面映照出他的容貌,阿财看了好一会儿,抬手,顺着左脸的脸廓,从眼角滑落至下颚。

    阿财知道老爷若听见他的实话,一定会大发雷霆,但他其实很喜欢这张脸。

    秋荷一滴露,晨雾无声步,空气中透着些微寒意,阿财缩了缩身子,他一出营帐,便看见段演正与温麟交谈,他没敢靠太近,总觉得最近的老爷有许多事都不愿让他知情。

    谈话没持续多久,温麟一走,段演也没回头,就对着雾茫茫的远方道:「醒了?」

    阿财赶忙走近,欠身道:「老爷。」

    瞧他穿得单薄,段演微蹙眉,单手便要将人搂入白狐袄中。

    岂料向来乖顺的奴才竟向後退了一步,似是闪躲。

    「老爷,小的不冷。」阿财头低低的,那模样亦不是在使性子。

    段演见他指端发白,也没道破,「我已吩咐温麟,辰初开始赶路,三日後便能入城,届时你提高警觉,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照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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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财不禁哑然失笑。

    「笑什麽?」

    「老爷这话说得奇了。」阿财抱拳答道:「老爷毋须顾虑奴才安危,若真有万一,小的定为老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话说得合情合理,却不似寻常的他,听在段演耳里,倒像是什麽怪病发作,没由来的正经八百,同时格外刺耳。

    「穿上大氅,别染了风寒。」

    老爷没抓着他一点小心思不放,满地枯叶让男人踏过,踩得沙沙作响,阿财恭敬地弯下腰,待男人走过身侧。

    「还有,今後不需再用我的脸。」

    阿财身子一顿,老爷终於说了。好多年前,段演的能力早已轮不到他来替命,但主子没喊停,他便一直做下去,因为那是他存在的价值之一。

    回头,一身雪白的那人似要消失在浓雾中,他仅是伫立原地,前行的路忽隐忽现、忽远忽近,恰如他与段演之间始终存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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