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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宁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你说。”一出声，嗓子竟沙哑地不成样，好似大吼过一番。

    难道刚才那只是胡想吗？奕宁有些恐惧，就算他此生经历颇多，却也一时无所适从。

    “主子？”何铭出声提醒道。

    奕宁这才回想起之前自己同何铭说了些什么，勉强笑道，“瞧不出你也是个通透的人。人人皆苦，又何必互相为难呢。”

    皇后咬着牙点点头。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地，几乎让人有错觉在头顶上，皇后竟然一点也无所畏惧，她站直了身子，娇艳的面容凝出了恨意，“若不是你！皇上何以早逝！你恐怕不知道吧，皇上临终前托我，杀了你！”

    奕宁一手拿弓一手持箭发力，全神贯注，松手间须臾之刻，那箭如道飞影般射出，连续两声啪啪响起，仔细一看，才知那靶心被射穿，箭竟然钉在后方的一棵树上。

    “皇上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贤妃。”皇后突然冷笑几声，“即便不是皇上杀掉，你是皇上生母，又和皇上杀的又有何差别？杀死心爱的人，你以为皇上还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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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这是？”皇后勉强止住了哭，问道。

    “放肆！”太后怒道，松弛的皮肤下竟也迸发出一股叫人胆寒之感，“我是你姑妈！更是太后！你怎么敢如何和我说话！”

    “你也就这么对朕。”皇帝无可奈何地叹道，手却没有松开一份

    “皇上是这样对你说的？”太后一愣，嘴角刚抿出一缕笑意，眼泪就滚滚而出，“我设了局让纳兰奕宁跳，哪晓得皇帝这个痴情种子怎么也不肯杀他，我假借的皇帝旨意，杀了纳兰奕宁。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才是真正的会挽雕弓如满月，”景帝笑道，虽言辞温柔亲昵，但却没有动作，只是不仅不远地站在那儿。

    太后继续道，“我何曾想让你怨！你在纳兰身上花费太多功夫了，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若不杀他，你当真以为你的江山社稷还会固若金汤吗！多少人蠢蠢欲动！你膝下不过才两子，子息福薄我也认了，可这江山，怎能儿戏！我不杀他，他也迟早惹来祸患，闹得不得安宁！”

    “有些事，你也该知道。我不想再避你，毕竟你是我侄女。也是将来的太后。”太后面容冷凝，又隐含忧愁地看了一眼窗外，这道雷比方才那道，似乎更近大殿了些。

    奕宁这话一出，又忆起刚刚皇后与太后所言，有些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去叫小厨房做点皇上爱吃的莲子糕吧。等会去取出西域进贡的安神凝露香，皇上近日睡眠不大好。”

    虽说宫中沉闷，但奕宁日日习武射箭，也倒打发了时光。

    奕宁拖长了声音，“皇上乃真龙天子，臣妾怎么可能伤得了皇上呢。”言罢，又加重了几分手的力道，直拧地皇帝轻呲出声。

    “皇帝，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下旨杀了纳兰奕宁。”

    奕宁坐起倚在床头，只听见雷声一声胜过一声，渐渐便听不见皇后和太后在说什么，只瞧得见她们面容上的痛苦与刺伤对方的快意。他有些疲了，躺在景帝身旁。

    “我不会让你死。”皇后轻笑道，“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这才能让皇上快活。”

    这宫里人人皆苦，九哥更甚。大抵余生不得相见，又何必在最后的时光里处处为难彼此呢。奕宁这般想道，心中也似被解救般松了口气。

    奕宁这才回头，准备叫太监收拾东西，却不料皇帝却站在那儿。

    “奴才从小就进了宫，自然也不懂情爱之事。只晓得这宫中苦楚太多，”何铭抬头看了一眼奕宁，见奕宁无其他神色，才放心说下去，“若能遇见一丝真感情，便也是能慰藉了，也不算辜负年华。”

    太后一时身子竟有些摇晃，她满脸不可置信。“皇帝皇帝怎么会”

    “奴才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何铭见奕宁像在思索什么，提了份心，弯腰言道。

    奕宁猛地一回神，竟发现自己坐在翊坤宫里的榻上。

    不知道这次醒来，又会怎么样。奕宁按下心里的思绪，在清甜的香味里，慢慢闭上了眼。

    奕宁一下睁开了眼。若他此时照过铜镜，便可知晓自己眼睛里竟全是血丝！

    奕宁一顿。

    景帝为他的动作呆了片刻，脸上绽出笑意，竟比艳冠六宫的皇后更出尘三分，随后牵过奕宁的手，“走罢，你也该饿了。”

    连日来的僵持总算在此刻有了缓解。奕宁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景帝的手。景帝便偏过头，笑道，“你的力气这么大，不怕把朕手捏碎了？”

    “姑姑妈贤妃不是皇上赐死的吗！”皇后惊道。

    奕宁心知是自己前些日子，每逢与景帝靠近就有些不自在造成的，心下有些歉疚，未多想，便几步走上前，“我这些本事哪如九哥。”

    何铭连声答应道，面上有了三分喜色，连忙就出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