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斗法(1/1)
第二天,靳明远照例还是一早就到了工作室。托前几天连续“停工”的福,本来应该并不忙碌的上午被改期的咨询排的满满当当,不过他私心里倒是觉得这样也好,否则若是空闲下来,只怕自己又会忍不住去琢磨事情的究竟。他觉得自己想的已经够多了,有的事情既然想不通,索性不必再想,直接用行动去证实。
午休时间,靳明远给孙晓雨打了个电话,问晚上需不需要陪她们母女吃饭。孙晓雨显然没想到经过昨天那么不愉快的一次谈话,男友竟还会主动提出要见她。他们原本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甚至是吵架的经历,依着靳明远的性子,一旦发觉说话的苗头不对,往往就会直接沉默下来,两人冷处理两天,再见面的时候就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各自再自然不过的避开之前话题,该如何就如何。因此,她原以为这次也不例外,要空上几天才见面,却未想到对方会这么快抛出橄榄枝。孙晓雨下意识的想到,莫非是靳明远已经想通,要给自己,更重要的是给母亲一个交代,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就赶忙欣喜的应承下来,让靳明远下班后接上她再一起去酒店找张悦。
挂掉电话,靳明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敏感如他,当然听得出女友在电话中语气里隐藏的惊喜,乃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纵然与张悦的谈话再令自己不快,理智上他也拎得清,造成这样尴尬局面的并不是孙晓雨,如果她想搬出父母来逼婚,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夹在自己和母亲之间,她应该才是最为难的那一个。经过三年的时间,他不敢说对孙晓雨有多深的感情,他清楚自己心理的障碍,在对待每一段关系的时候,他总是小心谨慎,不敢投入太多,就是怕再重蹈父母的覆辙。惨痛的童年经历,让他在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本能的就带着抗拒和逃避,和孙晓雨在一起,只是顺势而为,不想让已经这个年纪的自己在社会中显得过分异类,他想,如果不是孙晓雨,也会是别的什么人,不会有本质的区别。
然而人非草木,即使在冷情,靳明远也能感觉到孙晓雨对这段感情的态度,和自己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一直是在尽力的配合着自己的节奏。换了一般的女孩子,也许早就受不了自己这样不温不火的状态,可孙晓雨却坚持了下来,甚至一度让他觉得两人之间有些根本无需语言表达的默契,相处客气而不失分寸。是什么让她宁愿这样不冷不热的维持了三年?他说不清,就因为喜欢自己吗?可喜欢这种感情未免太脆弱,孙晓雨的条件不差,尤其是在张悦似有若无的暗示下,靳明远想,她的家世恐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上太多,完全可能有比他更好的选择。
这样的认知,再加上今天自己不单纯的邀约目的,让靳明远对女友不由心生些许愧疚。遑论对方在接到电话之后语气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难道昨晚的事确实与她无关?除非孙晓雨昨晚是出于某种原因,采取了某些手段让神秘的男人失踪了,但是,她并不知道在那之前,自己接到了那样一通电话!
想象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可以让无变成有,正义变成邪恶,无辜变成有罪。靳明远在自己继续想的更远之前及时刹车。既然已经决定要去试探和揭露,就没有必要在毫无依据的事情上凭空再多做揣测。他自认不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但也不否认他的自私。在一向想要维持的平衡出现倾斜的危险之时,他只想避免在自己身上发生更不好更难控制的意外。
下班后,靳明远准时接上女友。等对方系上安全带,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状似无意的闲聊:“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不过我想昨天我妈那样的态度,大概是又要让你伤脑筋了。你这个人,一直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自己把全世界的人,全部的可能性都想遍了,却也不说。”
靳明远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吗?”
孙晓雨语带嗔怪:“难道不是吗?我睡前还担心你是不是又要躲进自己的山洞里好几天不出来了呢。”
靳明远将右手放在孙晓雨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总有的是办法把我从山洞里揪出来。”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我不是想吓唬你,不过今天见你,其实是有点担心,怕你昨晚没得好觉睡。”
“怎么讲?”
靳明远收回手,牢牢的握着方向盘,看着左侧的后视镜平稳的变道:“昨天半夜,我接到了一个骚扰电话。”
“什么骚扰电话?”孙晓雨侧目。
“他说是之前给你送包裹的人,让我出来见他,说是有话要对我说。”靳明远语气平静,但听了这话之后的身边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是吗你出去见他了吗?”孙晓雨脸上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但是很快的,她就又恢复了常态。
我怕他再去骚扰你,毕竟我是个男人,万一动起手来,也说不好是谁吃亏。再退一步讲,我还可以报警。”
听到“报警”这两个字,孙晓雨不由握起了拳头,精心做过的指甲陷入手心,但这微小的刺痛在她紧张的心情下显然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感觉。
“抓到他了吗?”孙晓雨尽量维持着平静的口吻。
“根本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那家伙大概是故意耍我,说有话同我讲,却没出现。我当时也考虑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提醒一下,但是深更半夜的,吓到你反而不好。你在家里也还比较安全。”靳明远刻意将重音放在了“家里”两个字上。
这下孙晓雨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想装作从包里翻粉饼出来补妆的样子掩饰一下慌乱,没想到前面的车一个急刹,连带着靳明远狠狠踩了一脚刹车,孙晓雨手一抖,整个小挎包倒扣在脚边,东西掉了一地。
靳明远打着右转向,将车子向右前方缓缓开过去:“没事吧?我把车停在路边,你慢慢捡,别着急。”
孙晓雨胡乱抓起滚落在脚垫上的东西,看也不看的塞进包里。坐起身子,她的手还有点微颤,满脑子糟糕的猜测:他知道了吗?他知道了多少?
慌乱间她看向靳明远,对方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有对她的失态表现出丝毫怀疑:“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看看摔坏了什么没有,上次你那块粉饼不就是这么报销的么。”顿了顿,又说道,“是不是我的话吓到你了?又想起上次那个吓着你的包裹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孙晓雨心头:他是在试探她吗?如果靳明远已经知道了一切,根本无需在这里东拉西扯的说这些没用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他根本就一无所知,要么,就是“那个人”虽然给他留下了某些讯息,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并没有来得及和他见面,而靳明远虽然生了疑心,却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知晓实质性的问题,所以才会精心设计下这样一个语言的陷阱,等她自己主动跳进来!
想到这里,孙晓雨揪着的一颗心又落回了原地。不管是这两个选择中的哪一种可能性,对自己来说都不算最坏的结果。靳明远若是还蒙在鼓里固然最好,若是他在怀疑和试探自己,她就更不能中了计,让他从自己的反应中看出什么。
冷静,要冷静。孙晓雨在心中默念着,不动声色的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
“没事,好在这次没摔坏了我的粉饼,托人从欧洲捎回来的,还没用两次呢。”孙晓雨转过头去,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男友,“你呀,也太莽撞了。下次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直接报警好了,犯得上去冒这个风险么,万一对方真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多危险!这么不理智,太不像你的风格了吧?”
孙晓雨态度的转变让靳明远一愣,刚才对话的节奏明明很好,他几乎以为真相就要呼之欲出了。是自己想多了吗?如果孙晓雨真是昨晚神秘男人失踪的始作俑者,怎么会把报警这两个字这么轻易的说出口?还是,她已经察觉了自己的意图,才会用话反将一军?
但无论如何,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在水落石出之前。因此,靳明远只是淡淡一笑:“关心则乱。”短短四个字,算是对孙晓雨的回应。
一路上,两个人再没有提及那个敏感的话题。但心中是怎样的盘算,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一场对话,若要认真计较,只能算打了个平手。可靳明远知道,平局就意味着,自己输了,也许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从孙晓雨嘴中套出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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