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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换骨一说,早在禁术流传初期便有人提出,利用灵力隔着皮肉将骨骼搅碎了,再用传送阵替换到另一人体内,最后治愈如初是否便真的能改变骨相?

    理论上来讲,只要换骨的两人有血缘关系,骨骼与肉体不产生排斥的话,那么这种行径是可以的但也只是理论而已,苏妄曾也看过无数类似案例,从古至今,无一人有成功的先例,前辈们用血的教训告诉后人——骨相天定,并非人为能改。

    可惜这天下除了他以外,怕是再无人知晓此事

    反观先前,赖小姐之所以执意嫁给崔长林,恐怕是提前预料到了父亲的作为,为求自保而不得不与崔长林交易。以后者的身份地位,他“看上”的女人若是出事,必将闹得满城风雨,所以才在晚宴上闹那样一出,如此一来,赖元龙若想继续实施雪藏后“狸猫换太子”的计划,就要好好掂量掂量。

    赖元龙一代豪杰,却也为了传承做出虎毒食子之事,不免叫人心惊,如今赖天昊猝死,他无奈之下只好将所有的希望给予唯一的女儿,顺水推舟的与崔家联姻,以保留一席之地。可如今看来,赖薇月明显是不愿意的,那姑娘看似大大咧咧,却十分能藏事儿,也重情义,所以才会死死隐瞒父亲的作为,却不愿原谅——才在婚礼之初,独自跑来崔家。

    再说崔盟主,也一定是不知内情那人的世界里非黑即白,善恶分明,在他眼里作恶便要受到惩罚,哪怕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也一样。

    可赖薇月,明显还不想让父亲身败名裂。

    思及至此,苏妄也免不得一声叹息,遥远的回忆中的两个小孩儿都长大了,尽管都曾受过磨难,但至少现在,他们会过得很好。

    赖元龙所为之事,苏妄没有揭穿的意向:主要是不能暴露自己参透了那巨大阵法,如今皇令在上,任何与禁术沾边之事都风声鹤唳,苏妄不想打破——至少是这表面上的宁静,因为它太短暂了,所以才更显珍贵。

    未来或许会有一天,真相大白于天下挥手烧尽了多日以来的研究,苏妄看着那纸张在火苗中蜷缩、化为灰烬,直到最后一丝火光也暗淡了,他打开窗,让呼啸涌进的夜风将其吹散。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也好,但绝不会是现在。

    将房间收拾干净,苏妄久违的踏出门槛,长长吐出一口气。

    被放养在院子里的小土狗听到动静,十分欢脱的甩着尾巴凑过来,苏妄弯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你的小主人这几天不曾回来么?”

    动物自然不通人言,那小狗睁着一双黑亮的豆豆眼,十分无辜的叫唤了几下。

    苏妄陪着狗狗玩了一会儿,却听身后传来动静,一回头,就见赖薇月恰好骑在墙头,一腿在内一腿在外,二人隔空凝视彼此,气氛有半刻僵硬。

    最后还是赖薇月面红耳赤的拍了拍墙面,“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扶我一下”

    苏妄也是无语,“大小姐,您是怎么上去的?”虽然这么说,还是扶着对方的手将人接下来,双脚落地后,赖薇月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呼,这墙从下面看,没那么高啊。”

    苏妄见她夸张的表情,不免有些好笑,但复又想起对方的经历,觉着这姑娘能长成现下这般也挺不容易,又多了几分怜惜,“所以赖小姐突然造访,是为何事?”

    赖薇月叹了口气,“还不是前两天闹得误会那小仆忠心于你,为你冒犯了盟主,我怕他为此受罚,特来解释清楚。”她四周看了看,“怎么,他没在你这里?”

    “小孩子玩性大,这会可不定去哪撒野了。”苏妄笑道:“姑娘还真是有心了,不过没关系,迟早你才是盟主明媒正娶的原配”

    “你可别埋汰我了。”赖薇月苦笑,“我这两天也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都说善恶有报,如今我却为了而拖累无辜的你们,明明知道崔长林沾上此事不会有好结果,却还是一意孤行的明明说出来就好了。”年轻的少女拉扯着自己的长发,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来呢?”

    面对她的纠结与苦闷,苏妄唯有叹息。

    说到底那也是她的父亲,无论赖元龙做过什么,但儿时也曾有一段温情时光,赖薇月是赖元龙的第一个后人,虽是女儿,却也一定被捧在掌心过吧?直到赖天昊诞生,赖元龙满怀希望后再度破碎,才逐步走向疯癫,做出这般丧心病狂之事

    德高望重的英雄与臭名昭着的恶人,往往只在一念。

    “如果痛苦的话,就说出来。”最后,他是这般告诉少女:“又或是独自吞下苦果,让它彻底的、烂死在肚子里。”

    赖薇月咬着嘴唇,独自品尝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苦涩。

    在最初发现真相的时候,仿佛天塌下来,被她视作天神的父亲却成了提着刀的屠夫,而自己便是那嗷嗷待宰的肉畜,只等着将骨剔下,给同样是亲人的弟弟煲汤赖薇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此事,所以她病了。

    而让她万万不曾想到的,则是父亲顺水推舟的将她雪藏,别说出头露面,就连见上一面也是艰难,赖薇月恨过、怨过,她虽为女子,但并非柔弱可欺之人,在最初的震惊于痛苦过去之后,她看似麻木,实则隐忍,等待着一个逃离的机会。

    赖元龙曾为一方豪杰,平南之役中那个一人抵千军的英雄并非不曾存在,只是岁月消磨了他的豪气,无后的苦闷与烦恼则一点点抹杀了他的人性——赖薇月继承了父亲最大的优点,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不是因执念入魔,而是为了最后一丝情谊——也为了斩断这最后一丝情谊,选择了沉默。

    “我知道了。”少女的眼中不知何时泛起水光,但也仅此而已——她没有哭泣,而是极为艰难的扯开一个笑容,“我不原谅他,却也不欠他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放下的痛快,苏妄的目光柔和下来,本想摸摸她的头,又想起对方已不是儿时那个只到他大腿的小女孩了。

    曾经的少年少女都出落得如此优秀,作为前辈,他倍感欣慰。

    于是他只拍了拍对方的肩,同时将一抹可为她挡住一次致命攻击的术法藏在掌心,下到了对方身上

    “谢谢你。”赖薇月抹了抹眼角,将眼中湿意擦去,被水浸过的眼眸黝黑发亮,像是一眼能看穿内心。

    她说:“虽然这世上应当无人知道才是,但我总觉得,你似乎知道点什么”

    女人的直觉当真可怕,苏妄心中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赖小姐多虑了。”

    赖薇月眯起眼,也不追究,“那便当我多虑了吧。”

    两人又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聊了一会儿,赖薇月抱着手臂,冷不丁蹦出一句,“长林有没有同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苏妄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动,嘴上道:“哦?什么人?”

    “按理说应当是故人,但实则却是前辈”赖薇月扶着下巴,将苏妄上下打量了一通,嘟囔道:“奇怪,明明各个方面都对不上,但我怎么就是觉得像呢?”

    苏妄眨了眨眼,“敢问小姐与那人多久未见?”

    “嗯细算的话,也足足十七年了,”赖薇月道:“长林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可惜我们只知他姓名,却对身份来历背景一无所知初见时年纪太小,也不懂这些,虽然我觉得就算问了,那人也未必说。”她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这点你们倒是有几分相似都神神秘秘的,叫人捉摸不透。”

    “小姐这便抬举了。”苏妄只是笑。

    赖薇月试探不见效果,撇撇嘴,“不过这几年我倒是有些线索,再回顾那人谈吐见识,应当是京城人士啧,慕容一族掌握着最传统的武道,早在战争平复之初,就变着花样拉拢骨相上佳之人,若他真是为慕容效力,也不奇怪。”

    她随口说着,却不曾看见苏妄的眼神有瞬间阴沉,又很快恢复如初。

    “小姐说得对。”

    “嗨呀,不跟你说这个了”赖薇月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你玩。”

    苏妄点点头,然后就见赖薇月十分主动的走向了高墙,“小姐为何不走大门?”

    说话间,少女已经跃上墙头,闻言回头一笑道:“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嘛,我怕崔长林知道了来找我算账。”

    苏妄:“”

    送走了大小姐,苏妄给狗狗弄了些吃的,收拾收拾准备回屋,结果转头就见崔长林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后者答非所问:“我看到赖薇月从院墙跳下来,差点摔了一跤。”

    “”

    “她是来找你的?”

    “准确说不是”苏妄有些无奈,“盟主这么晚了过来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的。”说完,他似乎又觉得有什么不对,结结巴巴的补充:“听下人说,你几日不曾外出我、我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劳烦盟主挂心。”

    “这是我应当做的。”比起他的敷衍,崔长林却格外认真,“我没能做到只娶你一人,但我心中——”

    苏妄却打断他,“我既无事,盟主便请回吧。”

    崔长林剩下的所有话,都被这逐客令堵在喉咙里,叫他一时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微微发苦。

    他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对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嗯。”

    苏妄不忍再看,他逃避似的转身,走进屋里

    崔长林却还未走。

    透过朦胧的窗纸,能隐约瞧见那人挺拔的身影,不动如松的屹立在院中,与月光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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