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将进酒(1/1)

    离别锦都,百里之外,便渐渐消失了繁华气氛,俱是乡村农舍。因连年国事危重,百姓的日子艰难,勤勤恳恳,勉强能够度日,但已不复数十年前风陆国势鼎盛时的富贵升平景象。

    晚饭时分,夏北野照例叫苻安之去陪侍。苻安之每天用心操办公主远行一切随行人等安顿事务,今日这驿站寒旧,样样都缺,他已是使尽了办法还没有完全办妥。想着宁希住在这里或有不快,便全无用膳或是应付夏某人的心思,借口身上不好推辞。但夏北野不准,频频叫人来催,最后一次,传话的人说:“大帅说他一个人吃饭太寂寞,这鬼地方又没什么别的乐子,若苻将军无暇,他便叫人把饭摆到宁希公主屋里去吃。”

    苻安之心里咯噔一下,明白夏北野这是要开始来劲了。他洗一把脸,匆匆赴约。

    步入夏大帅雅致的套间,屏风外的客室正摆满一桌酒菜,他的左右各有一位花枝招展的美女作陪,添酒搛菜,眉来眼去。

    藕合色罗裙的女子柔若无骨,一条手臂搭在夏北野肩头,袖口垂下,露出带着玉镯的雪白腕子,挟了一块肉送到他嘴边,娇声嗲气地说:“来,大帅,吃一口。”

    夏北野方饮尽了另一边淡黄纱衣的女子手中之酒,那边还小心翼翼地扳着头,用丝帕给他擦去嘴角胡须上沾上的酒珠,舍不得放。

    两个女子相貌上等,但举止轻佻,一定是风尘中人。

    夏北野说:“这肉不好吃。”女人嘟嘴撒娇说:“大帅尝都没尝,怎知不好吃?”夏北野勾住她小巧的下巴笑说:“我一看便知,这肉肯定没你的肉好吃。”

    女人伸着筷子将肉硬塞到夏北野口中,挥舞拳头边打边骂:“哎呀你坏,大帅好没正经。”

    夏北野作势躲那粉拳,躲了几下,回过头便看到了容色冷淡的苻安之。

    这样姿色的女子,在荒郊野外能寻了来,也算不易,但只做皮肉卖笑的生意,终究是落了下乘。在锦都的风月场中,若无才情,任一个女子貌若天仙,也成不了风华绝代的名妓。

    但是夏北野北地胡人,又是道地一介武夫,哪里会懂什么才是真正的享乐。

    苻安之嗤地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我让你走了吗?”夏北野说。

    苻安之说:“大帅眼不见我,或者还能多吃两碗饭。”

    夏北野道:“不准走。过来,坐着。”他推开右边刚刚还夸着肉好吃的女人,指着让苻安之坐下。

    苻安之不动。

    夏北野挑眉一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苻安之回过头时,方才没有看仔细的两个女人,一见他,竟自惭形秽起来。

    她们并不知大帅与此人关系,既然大帅留客,一样得小心招待。方才被推开的女子顺势坐在苻安之身边,刚刚兴起的不快,全让客人的俊美冲散了。纵然青楼中真正的美女难得,但万千恩客之中,又能有几个潘安宋玉似的美男子。

    “来,这位公子,请喝一杯。”罗裙女子立即斟满一杯酒,款款送到苻安之面前。因为他的冷漠,她并不敢一来就端到他嘴边。

    夏北野夺过送到他面前的酒杯喝了,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不用敬他酒,倒教教他怎么敬酒,就对了。”

    “哟哟哟,大帅说笑了,敬酒有什么难的呢。”纱衣女在一边帮腔。

    “是没什么难,但有人就是学不会。不信,你们教教他。”夏北野左右看看两位美女。两个人娇滴滴地笑着,各自端了一杯酒,软软地劝道:“大帅,请喝酒。”

    夏北野不接,笑对苻安之:“听听,学会了吗?”

    像让他像婊子一样发嗲,夏北野定然吃错药了。苻安之目中无人,冷冷地说:“学不会。也不想学。”

    夏北野又笑了:“不跟他们学,本帅教教你也好。”他当真斟满一杯,双手送到苻安之面前,洪亮的嗓子朗声说道:“将军,请饮此杯。”

    苻安之冷眼瞧着,无动于衷。

    夏北野端起的酒放下不是,不放也不是,旁边作陪的两个女子连连在苻安之耳边劝解:“快接呀,大帅敬的酒,怎么能不接呀。”苻安之抬起黑白明澈的眼睛看了看他,迟迟不动,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子眼瞅着夏大帅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分说替苻安之将酒杯接过来,笑道:“来,大帅亲自为你斟的酒,公子快些喝下,切莫辜负了大帅一片好意。”

    两个女子半请半灌,苻安之终是饮尽了杯中之酒。

    那欢场中做惯人情功夫的女子揣摩着大帅心思,循循善诱:“公子,既喝了大帅敬你的酒,礼尚往来,你也敬大帅一杯。”

    她热络地将酒杯斟满,放在苻安之手边,不住地说着好话,但他哪里肯。

    女人又细又媚的声音说个没完着实聒噪,夏北野目中寒光一凛,冷笑:“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端一杯酒给我,放你走人,不比当着她们让我把你剥光了强么?”

    两个陪酒美女皆是一惊,原来大帅之意不在她们,而在这个男人身上,原来大帅不好女色,倒钟情于男子。惊诧过后,再细细打量这位公子,失落和妒忌油然而生。真真可气,但见他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未施粉脂,细腻如脂的莹润肌肤白中透粉、吹弹可破,比敷了细粉擦了上等胭脂的女郎还要可人。他的容貌若久久凝视,也越看越是柔美,似乎太缺阳刚之气——唯有眼神,是刚强而倔强的。

    夏北野如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只怕会突然亮出利爪獠牙向他扑来。苻安之心中默念:还是不要当真惹恼他才是,路途还长,小不忍则乱大谋。

    “公子,快别让大帅动气,敬一杯酒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公子啊,快去,说,请大帅喝酒,大帅一直等着你呐。”,

    苻安之慢慢地端起酒,站起身,带着风陆贵族长年养尊处优陶冶出的优雅的礼貌,恭敬地欠身,小声说:“请饮此酒。”

    夏北野却埋头扒饭,不正眼瞧他,片刻间已拆吃入腹半吃烧鸡,低头啜着骨头问:“你叫谁呢?”

    苻安之道:“大帅”

    夏北野洪亮的嗓子粗声粗气:“听不见。”?

    苻安之抬高了嗓音:“大帅,请饮此酒。”

    夏北野抹了抹油腻的嘴:“原来是叫我。”

    苻安之垂下眼帘,已觉十分难堪:“大帅,请喝一杯。”

    他已竭力委婉,但态度仍旧又冷又倔,实在让夏北野扫兴:“瞧你这酒敬的,跟丧门星似的。你倒是别说话了,说话还不如不说,这样吧,这酒倒在你杯里太冷了,倒在你嘴里我就喝。”

    苻安之原本心绪不佳,此刻已经忍让太久,剑眉倒竖,拍案道:“你倒是喝不喝!”

    两个美女吓得惊叫,借机缩到夏北野身侧。

    夏北野看着动怒的苻安之,神色不改地笑说:“脾气见长啊,有用吗?”

    苻安之悲怒交集,眼睛挣红了,咬牙切齿地瞪着夏北野,像是气得略有些哆嗦。夏北野总是这样,若不让步,他重重威胁,若一让步,他步步进逼。苻安之压着满腔郁愤,低声说:“我不是给你消遣的东西”

    夏北野打断他:“那你算什么东西?”

    苻安之怒目而视:“你”

    夏北野嘴角含笑地回瞪他,一时成了僵局。

    半晌,夏北野道:“算了,你把这杯罚酒饮了,滚吧。别打扰我吃饭。”

    苻安之一饮而尽,扬长而去,走开时听到夏北野又与她们厮闹起来,还抱怨说:“你们风陆国不是素来标榜礼仪之邦吗?怎么这个人,在宴会上行刺本帅,本帅饶他一条狗命,他却连杯酒也不会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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