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归歌慢(2/2)

    苻安之依言打开了抽屉,未堤防里面是两个小小的白瓷药葫芦。

    苻安之却气得变色。

    苻安之张口哑然,艰难地问:“她还好吗?”

    苻轩之却很淡漠:“不错。侯爷智勇过人,倘若生在一个大国强国,必有一番惊天大业,但风陆地寡民弱,因长年与业国交战,几乎已吸干了百姓的骨血,不止丛河之北,连南疆各省,处处可见抛荒的土地和出逃的饥民。你想过没有,十年间,业国虽未攻下风陆,但已连灭四国,从四国之中抢劫了无数钱财珍宝劳军养军,风陆有什么?户部掌事因筹措粮饷不利,年来罢免三人,处斩两人,不是贪污也不是督办无力,而是实在无法可想,无粮可征了。”

    苻安之压低声音说:“大哥,你不知道,莫加之死,正是一个好机会”

    苻安之又气又憋屈,拿起研杵时手指颤抖。

    苻轩之笔下写着“慈悲”,毕竟念着血浓于水,停笔又悄声说道:“那两种药你千万拿好,万一实在熬不住时,就给我写信,私下交给韩公公,千万别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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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轩之扔了擦手的绢帕,摇头道:“你太混了。”

    苻轩之怜悯地看着弟弟,道:“安弟,重兵压境,谁人不知?你只道侯爷为国尽忠尽智,可曾关心过世人如何看待侯爷?”

    背后苻轩之说:“青露外用,丸药——你受不住时,含一颗在舌下,切莫急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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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轩之不理会他,继续说:“不然,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吹着微风,闻着风中的香气,三餐不愁,穿戴体面,仍然活得像个风陆人的样子。”

    “大哥谬赞,实在不敢当。”十余年来,苻安之一心一意为定侯分忧,军国大事尚且虑之不及,何尝能够把全部身心倾注于书画上?尽管丹青、文史为风陆上层人物所推崇,但毕竟于富国强兵无济。从小到大,墨戏最多处,不过是在宁希的画上题跋作诗,从幼年时她拿来央求他题字的涂鸦,到日后她惊艳风陆的画作

    苻安之克制着心胸内的波涛,说:“锦都虽好,不可久留,我还是要上阵打业军的。”

    这时,他最关心的便是侯爷府中景况如何,宁希与忱希如何,他吞吞吐吐转弯抹角的打探,生怕惹起外间人的注意。苻轩之心领神会:“你放心。忱希小侯爷正在琴山书院随太子和两位世子一道读书,宁希郡主而今就住在宫里聚雪斋,如蒙主上恩准,你可以去看望她。”

    苻轩之道:“天下大势,早有天数,非人力所能及也。”

    苻安之冷笑:“大哥不惑之年,谈吐业已一股腐朽之气,实在可惜。”

    苻轩之淡然一笑:“安之,你在沙场日久,与敌交锋你是一把好手,其他的,日后你自己多留心一些吧。”说罢,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饱了墨,运腕抄写起来。

    悠远的琴声稍歇,那抚琴的声气颇似他手指之间流出的悠悠旋律:“兄弟两个久不相见,和和气气才好,说话切莫高声。”

    像个风陆人的样子?

    “你不要再想了。”苻轩之停笔截住他的话头,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这次回来,不要再提打仗时候的事,主上个性强硬,千万不要违拗他的心意,否则的话,尽管业军还没打过来,不仅你我的小命,连带我们苻家,还有侯爷府中遗孤,存亡安危,都不好说了去把晾干的经卷收起来,再研一池子墨汁。”

    苻安之道:“明明是他们贪腐,人尽皆知户部钱粮是肥缺,想当官的不知塞了多少才得了这个官,却因侯爷治政清廉严厉,捞不到钱堵不上亏空,罢官斩首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苻安之冷笑:“青眼有加?不知自重?”好一个青眼有加,让他在两军对峙时闹出了天大的笑话,沦落敌营,受尽了侮辱。难道身为一个男人,维护尊严,倒成了不知自重?因此而忤逆国主,就是不知自重?像你这样养尊处优不知百姓安危不问将士疾苦的人,龟缩在后方苟且一日是一日的人,有什么资格议论“自重”?难道是我愿意失手被俘?难道是我有意贻误战机?真是多谢对我“青眼有加”了!

    “你、你一见面,你就急不可待和我说这个?”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我在你手上、在你们苻家,到底算什么?他不愿去回想不堪的往事,但那些儿时的记忆岂是轻易抹煞的去。记得当年大哥带着一位翩翩公子到家中做客,一家人事为上宾。而那位公子无意间见到了庭中玩耍的苻安之,便十分喜爱,于无人处把玩这个垂髫小儿,爱不释手。他自幼丧母,在大哥反复叮咛下不敢说给任何人听。虽然这位公子儒雅守礼,待他也很和气,但是每一次苻安之看见他就会害怕,每一次公子的手搭上他幼小的肩头,他都不知该怎么办,纵不情愿,只能忍着,听之任之。

    苻轩之摆手不叫他说下去:“千万别在主上面前提什么夏北野。主上一直对你青眼有加,唉,你却不知自重”

    苻安之接不上话,但听大哥继续说道:“左边的桌子抽屉里有两样带给你的东西,你去好好收起来。”

    苻安之攒紧了拳头,无论夏北野的所作所为是否披露,业国东军大帅莫加死在光溜溜的飞羽将军身上,已是不争的事实,让人血脉贲张,早就星火撩原一样传遍大江两岸,既是奇谭,也是天大的丑闻。苻安之愤然:“那是夏北野布下的圈套!”

    “侯爷有大智大勇,又赤胆忠心,”苻安之哽咽了,“他这一去,风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苻轩之说这样的话时,一如他品评字画一般的文质彬彬。

    “好。好着呢。”苻轩之叹口气,“我知侯爷养你如亲子,可是你只顾记挂他们姊弟?战事连绵,时疫横行,家里丧子的长辈,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还有你自己,你何不多想想你自己的处境?”

    苻轩之说:“你在业国军中,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是与不是,早就由不得你了。”

    苻安之咬牙切齿地说:“我生下来,不是为了给男人取乐的。”

    苻安之反唇相讥:“若无大军守边,到现在这功夫了,你们何以在此坐而弹琴论道,安享太平?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讲。因主上青眼,将我一人从前线调回都中,撇下一道出生入死的弟兄,苟且偷安,我受之有愧,而且这样的日子不可长保,不击退业军,锦都永远是危崖边的都城,你竟能心安理得骂我,我看大哥才是昏了头了。”

    苻轩之摇摇头,并不生气:“安弟,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你天生的,你命定的,挣也挣脱不出去——到现在,你还看不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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