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铺垫(1/1)
一
舒磊是很喜欢大的食堂的，便宜经济又耐吃。
一碗阳春光面，三元钱。
“兄弟，兄弟你是把钱都掏给你前女友了吗？”
已经陪着舒磊连吃两周的光面的赵老二叫苦不迭，“自从你分手后！你就天天吃这玩意！亏你吃不腻！知道吗，我这几天拉出来的都是面！你兼职是给人倒贴的？怎么就不能吃点好的？啊？”
舒磊往面碗放了一勺陈醋，脸不红气不喘，“我就爱吃这面，谁逼你吃了？你不乐意就陪老张他们吃去。”
实际上是舒磊已经没有什么饮食上的欲望了，哪怕吃的是干硬馒头也无所谓。有时候舒磊觉得人生真是了无生趣，挖空心思谈的恋爱迟早要分，努力学的课业也就那样，吃到嘴里的也要拉出来。
“这就是你不对了。”赵老二连摇摇头，他本是东北土生土长的汉子，一向吃不惯这种南方细面，连吃两礼拜对他而言确实挑战不小。赵老二愁眉苦脸地夹起细面根儿，“要不是怕你想不开，你以为我乐意陪你吃这破面？细不啦叽的，有味没味，浇头都不想加的。”
“唉，当初我就劝你玩玩儿就行了，你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无生恋吗？整个系部谁丧都丧不过你这种鸟样......”
赵老二仍旧不停说着，突然话头一转，赵老二伸手拿筷子敲了下舒磊的碗，“快看，是那个比你还小白脸的哑巴！”
虽然知道赵老二为人向来直言直语，但舒磊还是微微皱眉，他知道赵老二说的哑巴是谁。
一回上选修课老师点名，点到一个叫车玉的名字，整个教室里却没人回应这种姓氏罕见的名字。正当老师表情淡然地要记录下缺课姓名的时候，坐在舒磊后排的一个人突然站了出来，身姿修长，一张脸白得近乎没了血色，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老师，抬起手来，竟然当场做了一套手语。
于是整个教室顿时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虽然不明白这个学生的手语含义，但老师面上已有动容之色，她神态严肃地指示底下安静，“好，请车玉同学坐下。”
当时舒磊和前女友还没分手，自然走到哪里就要在一起，哪怕这是女友的选修课，舒磊也义无反顾地陪听。
对课上的这一起小变动舒磊是没有看法的，残疾人也是人，听课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舒磊的女友明显是有看法的，而且关注点很让舒磊脑壳疼：
“天哪，舒舒，这人眉是眉眼是眼的，长得可真好看啊！”
舒磊郁闷：“难道我就不是眉是眉眼是眼的吗？”
女友噗嗤一声，忍俊不禁：“你长得确实没他好看，但你耐看啊，还比他可爱......不过你这吃的哪门子醋？他可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啊。”
刚说完女友似乎感到这种称呼略为不妥，只得挑眉摊手以示懊悔。
“你啊你，可真是......”舒磊闻言只好苦笑，把手上刚买的一点点递给女友。
无论是那个和女友在一起啜奶茶的美好时光，还是现在单棍儿吃面的时刻，舒磊决计想不到日后的这个车玉竟然和自己有那么大的纠葛。
“喂喂怎么不看呢，难道你就不好奇一个哑巴怎么买饭吗？”此刻赵老二依旧锲而不舍地拿筷子敲碗。
“好奇个屁。”舒磊不耐烦了，“又不是聋了听不到，伸手一指菜不就完了。别老是一个一个哑巴叫唤，人家也是有名儿的。”
“可他本来就是不能说话啊，叫什么名字来着.....车.....车玉！”赵老二一拍脑壳，“名字怪精致的，挺符合他这小白脸的！”
对赵老二的粗神经，舒磊只得无奈地当作耳旁风，但也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车玉的方向。
这不看就算了，一看饶是舒磊也不得不惊讶。
因为这个前女友夸过臭兄弟谈过的车玉，竟然在排队买阳春面！三块一碗的阳春面！
舒磊隐约记得别人说过，这个车玉绩点非常高，是可以称二无一的那种，典型身残志坚的榜样。虽然是个不能说话的残疾人，但好像家底不薄，从来不在学校里住宿，而且还早早拿了驾照，开着一辆本子的凌志在学校里进进出出的。车虽然不是名贵车，但也足以使舒磊他们艳羡不已。
这个能随便开凌志的哑巴怎么就只在学校的食堂里吃三块一碗的阳春面呢？哪怕选择食堂二楼模仿拙劣的西餐厅也好过这碗阳春面啊。
舒磊心下莫名不爽，忽然感到一丝无端的挫败感。低头草草连吃几口，然后也觉着这面好像确实越吃越寡淡，舒磊便闷闷放下筷子，起身跟赵老二说道，“是不是嫌面没味儿？行，你就在此地，等爸爸买根德国香肠回来。”
“哎，我要最粗的那根！顺便给我带瓶水！”
学校的大名湖旁有三只名猫，此名猫非血统上的意义，而是意义上人人追崇的校宠。三只猫形态一样，毛色都是一尘不染的雪白，就连瞳孔的颜色都毫无区别，被大学子戏称三姐妹。
不知怎的，舒磊饭后并未照常泡在图书馆里，而是鬼神使差地想去看大名湖的三姐妹，顺便投喂下粮食。
当初和女朋友共同喜欢的事物是非常多的，其中就包括这三姐妹。那时候的时光真他妈美妙啊，饭后没课的时候两人就去湖边溜达，讨论哪只鹅子肉最肥，一起挨个摸三姐妹的脑门，轻轻投喂三姐妹爱吃的食物。女朋友还给三姐妹分别取了“大白”“二白”“三白”这种名字。
舒磊和女朋友都有着能区分三姐妹的微妙本事，舒磊记得很清楚，那个二白是最黏人也最惹人怜爱的小猫咪。每次他两个还没凑近湖边，这二白必定第一个附上舒磊的大腿求顺毛，瞪着一双猫眼闪啊闪，望穿秋水的样子真是让舒磊恨不得抱回去和女朋友一起养。
可惜啊可惜，俱往矣涛声依旧。
没有聒噪的赵老二在一旁，舒磊能想起来的事顿时就多了起来，都他娘是和女友曾经干过的事说过的情话，这让舒磊更是闷闷不乐。
转念间，舒磊已经快走近大名湖了，然而熟悉的二白却没第一个出现。这让舒磊有些纳罕，不由得往前继续走了两步，却遥遥地从湖边看见了一个不可置信的修长身影。
车玉。
又是这个哑巴！
舒磊挑眉，难不成这个车玉也是看三姐妹的？
舒磊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却看见那车玉蹲下，正伸手逗弄着三姐妹其中的一只猫咪。
舒磊视力很好，他确信他没看错，车玉摸的猫咪正是本该亲近舒磊的二白！而且二白看起来还十分享受愉悦的摸样，甚至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为了别人的一个抚摸，二白已经忽视掉站在不远处的舒磊，这让认清事实的舒磊又有种被背叛的心痛感，
唉，唉，果然只是个没人领养的小动物啊。不欲掺和的舒磊郁闷地抬脚刚要离开，却无端感受到身后的灼灼视线，犹疑间转头去看，却被吓了一跳。
车玉早已起身，正定定地看向舒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面上的情绪不明意味。
受东北老汉赵老二的影响，舒磊本想下意识抛出一句“你瞅啥”，话都飙到嗓眼口了，愣是忍住没说，只得尴尬朝车玉遥遥一笑，以示同校学子的友好。
舒磊本不指望这个哑巴能做出什么回应，客套笑完便要从旁边走开，忽然间舒磊愣住了。
因为这个气质偏向阴郁的车玉，竟然也朝他微笑了。
在此之间，舒磊一直觉得，就算再不好看的人，只要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必定也会变得好看明媚起来。
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是反过来的。
不是说本来长得好看的车玉笑起来不好看。
而是，这个车玉笑起来，实在太过诡异，瞬间就改变了原本平和内敛的气质。
皮笑肉不笑不足以涵盖这种诡谲的感觉，车玉的笑，竟然令舒磊想起了陪前女友看的外国血腥名剧的男主，神色厌倦冷淡，对目标漫不经心，因为目标已成囊中猎物。
总而言之，车玉的回应让舒磊感到极其不舒服。那是一种侵蚀的，成熟的，绝对不能说得上是温和的笑。
难道有缺陷的人都无法露出自然的笑容吗？是因为过度的自卑而带来的？
疾步离开的舒磊有种敏锐的直觉，这个车玉绝对不会自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