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1)
庞然巨兽追着前方跌撞飞行的一对男女，漆如黑洞的口中凝聚着一团小小的红色灵团，正飞速旋转着不断变大，生出令人生怖的威势。
沿途的花草树木以及稍小一些的石块被这威势压得粉碎，一片荒芜。男女陡然沉下大半高度，几乎要落到地面上，如同那些事物一般变为粉尘。
女子面色苍白，面颊带水，甚至来不及擦去口中溢出的血丝，狼狈不堪。待那威势愈加骇人之时，她忍不住喷出一口血，身形又摇晃了几分，摇摇欲坠。男子乍惊，忙扶住女子，道：“师妹，千万撑住，等你我到了凌云仙宗，这灵吼兽必定不能再这般嚣张。”
话虽这么说，可那凌云仙宗距此地又如何的遥远，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到的了的？灵吼兽口中的灵团已有人头大小，蓄势待发，要不了多久就该脱离巨嘴了。到那时候，想逃亦难。
男女知道这点，只凭着求生的意志仓皇飞行了百里地，最终在一座山前落了下来。灵吼兽口中的灵团已凝聚成实体，威势也愈加可怖，似有毁天灭地之能。
男子苦道：“这次怕是不能赶到凌云仙宗了。”
“只盼师尊莫怪罪到紫极尊上身上去。”临死，女子神情却是豁然，说道。
男子不禁笑了：“说得也是。”眼中一片清明，不复之前的苦涩，竟已是坦然之象。
因凝成实体而缩小了几圈的灵团极速从灵吼兽口中射出，携着恐怖威势破空朝男女所在山头而去，空气震荡之间发出隆隆巨响，像巨兽的咆哮，天地震撼。
男女齐齐祭出了尚还有所效用的护身法宝，一青一蓝两色光芒大放，在那恐怖的灵团面前却不过米粒之珠，只需稍稍波动，便可完全覆灭。男女脸色惨白，口中不住涌出鲜血。
灵团愈来愈近了，其威势也愈加骇人。男女面临死亡，竟相视一笑，全不在意。
“哪里来的玩意儿，扰本尊清梦？”一个略嫌嘶哑却又明显属于少年的声音响起，其中蕴着的阴冷让人彻骨生寒。那仿佛足以毁天灭地的灵团，在这声音响起之时突兀消散在空气之中。声音的主人收回手，眼波流转之间溢出丝丝黑气。那少年明明是一副单薄的身躯，却有着万丈高岭一般强大的威势。灵吼兽呜咽几声，竟是转身逃了。
很强！
男女心中不约而同闪过这样的想法，各自戒备起来。
黑色华袍的少年背对着男女，理应看不见两人的动作，他却嗤笑一声，道：“本尊若要取你二人性命，又岂会给你们反应过来的时间。”
男女心想也对，男子遂上前一步拜谢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在下怎么感谢前辈。”
“感谢到不必，我只问你们几句话，你们如实回答就是。”
师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只要不违心，我二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嗤，你们到是有趣。”少年嗤笑一声：“你们去那凌云宗做甚？”
“我二人前去参加凌云仙宗万宏山的合籍大典。”
“合籍大典？”
“是紫极真人的弟子凌易与灵逸宗大弟子沐风的合籍大典。”
“紫极？”少年重复了一遍，转而问道：“那合籍大典约莫什么时辰开始？”
“三日后一早便开。”男子答道。
少年挥了挥手，御气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男女二人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暗自庆幸地离开了。
幽密封闭的山洞中央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男人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上面，五心朝天，灵气在他周边不断巡回，直至原本如同空气一般无形的灵气渐渐熔炼成了浓厚的水状，才合入了他的丹田内。如此往复几十个来回以后，天色明暗已然走了好几个轮回了，阵法上摆着的灵石失去了光泽，男人这才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完全被魔气侵染了的黑瞳来。
“喂，小子，你好了没啊？”
撤掉隔音的阵法后，被密封的山洞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喊话声。秦朗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撤着自己为了闭关所布下的阵法。
“你再不闭完关，你师父可就同别人合籍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你可别怪老夫没有告诉过你。”少年——便是塑身成功的殷决眼睛一转，将之前听到的消息“稍稍润色”一番，就用来刺激秦朗。果不其然，原本没什么动静的山壁，话音刚落的下一刻就“轰”的一声，随着碎石落下露出个黑黝黝的山洞来，秦朗从里头出来，他浑身魔气缭绕，加上那身黑衣，若不看他露出在外的皮肤，俨然与黑暗的山洞融为了一体。秦朗抬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虚无焦点，却紧紧盯着殷决。
“你说什么？”
三天后。
凌云仙宗客似云来，仙气飘渺的主峰顶上不时闪烁着各色的霞光，每道霞光都表明一位大能的到来，引得其余那些尚未修得什么名气的修真者暗自羡慕，改头换面后的秦朗和殷决就混在其中。一流宗门的底气十足，除了给大能专程送上了请柬以外，并未设置什么请柬信物，但凡是修炼正道的修真者，都可以来参加这两个一流宗门的天之骄子的合籍典礼，也方便了秦朗和殷决的动作。
“啧啧啧不愧是一流宗门，这排场真了不得。”
一个中年修士同身边的朋友发出感慨，眼含艳羡地四处看着。四处来往的人群也讨论着这豪气的排场，一派喜气洋洋的祥和气氛。
秦朗和殷决站在人群中，境界也都压倒了筑基期，伪装成小门派弟子的模样。殷决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热闹场景的模样，饶有兴致地四处扫视着。因为一张鲜嫩的少年脸庞，被别人看见了也只当是少年心性。秦朗还是那样脸，周身的气势却化了下来，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中。此刻的他无论是同他入魔前温润如玉的样子还是入魔后严厉冷冽的样子相比，看着都要差了许多，仅仅是一个普通青年的样子了，若是让认识他的人看见了，就是趴在他脸上辨认也只会认为是外貌相像的人。
“你这么混进来，就不怕让你的好尊上发现么？”殷决看够了热闹的场景，才传音给秦朗调侃道。
“发现也不会怎么样的，死不了。”秦朗说：“紫极一向疼爱徒弟，可不会在凌易的合籍典礼上闹翻。”话中的凌易二字被稍稍加重了咬字。
殷决明白他的意思，并不觉得心虚，反而笑道：“就是没有我，你也还是会来看你好师弟的合籍典礼的。”他顶多换了个主语，让秦朗提心吊胆了一会儿罢了。
秦朗嗤之以鼻。
此时不停闪烁的霞光已经停歇了，场中专门为大能设立的座位都坐上了人，大典才终于是要开始了。
“紫极真人到——”随着一声悠悠的呼声，一道身影就突然显现在凌云仙宗主位旁的空位上，正是秦朗心心念念已久的紫极，此后其余的空位也都填满了，原本嗡嗡吵闹着的人群渐渐消声安静下来，都自觉的把走向主位的路给让了出来，站在两旁等着今天的主角。
秦朗无心去看许久未见的师弟，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放在紫极的身上，看着他从高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前面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同从前相比也柔和了不少，隐隐露着罕见的笑意。
秦朗垂在身旁的手猛地掐紧，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紫极的身上移开，落到凌易同他的道侣身上去。
那二人虽然没有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彼此之间却并不缺少亲昵的气氛，嘴角含笑，眉目之间皆是和煦的情谊。
他们看了一会儿彼此，就拉着手还像小孩一样，携手一齐走到了紫极的面前去，秦朗又看向了紫极。
紫极看着凌易到他身前了，就取出一个锦盒，交给了他们，之后就是惯常的流程。
秦朗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九叶仙环境所经历过的合籍大典，与现在的境况很相似，主角却是他和紫极，尊上也不是尊上，是师尊，幻境里没有凌易，凌易所有从紫极那里得到的疼爱，都在他的身上。
很美好。虽然九叶仙的幻境只是想要他的命。
合籍大典已经完成了，新出炉的道侣相视而笑默契十足，其他修士被喜气洋洋的气氛所感染，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大都摆出了一张笑脸，殷决也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在这境地下，秦朗被映衬得分外可怜。
他闭了闭眼睛，压抑心里那被负面情绪挑动得蠢蠢欲动的魔性。再睁眼时，却明显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发现了。秦朗不出意外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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