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拾柒·挥剑(1/1)
这天,霍府门口一声巨响。
秦氏听了下人来报,带着护卫正要出去看看,就见一名鹤发老头欢欢喜喜地走进来。陆凛见到秦氏,咧嘴一笑,在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霍染与阿衾紧随其后,阿衾被陆凛打趣了一路,此刻面色微红,垂着脑袋不说话。
秦氏冷笑两声,挤出点笑,道:“呦,大少爷这是从哪儿请了个耍把戏的?”
陆凛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嚷道:“师侄,你这个继娘怎么这样说你师伯。”他嘴上说这话,手里仍旧捏着茶点。秦氏心下鄙夷,懒得理会,对着霍染,道:“怎么,不是走了,又回来做什么?”
霍染拉着阿衾,找了张椅子坐下,道:“回来拿些该拿的东西。”
“你能有什么东西,”秦氏看了眼护卫,示意他们上前,扶了扶珠花,道:“都是我儿的人了,还不安分!”陆凛吃着点心,听了这话,登时惊得不行。霍染只是简短的告诉他:霍府里秦氏掌控,将他关了起来;他同阿衾找了时机逃走,并未告知太多细节。秦氏语含轻蔑,陆凛禁不住往这个方向想。他看了看霍染沉着脸不反驳,内心不免又惊又怒。
还等不及护卫上前,陆凛抓了一把盆栽里的碎石,弹了出去,正好击中护卫们的膝骨。一个个痛的不能自已。陆凛走上前,抓着霍染的手,眼含询问。霍染没理会他,垂眸道:“师伯只消按说好的做就是了。”倒是身旁的阿衾点点头,说:“二少爷很过分的!”
陆凛想着大半是真的了,捻了块点心嚼着;等他将护卫尽数击昏,卸了手臂、丢在一块时,口中的点心才刚刚咽下。他脸也不红、气也不喘,端坐厅堂,对着秦氏道:“老头可不是耍把戏的。”
秦氏大骇,道:“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被石子击中了膝盖骨,跌坐在地。
霍染看了她一眼,弯起唇角,笑道:“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阿衾的身契是黄管家亲自送来的,他说了一大堆话。霍染也没怎么听,在一堆身契中挑了翠唤几个,结了三倍的月钱让人自行去留。霍钲这段时间脾气尤为糟糕,几个大丫鬟都受不住,如今得了机会,都背着包袱走了。霍染看了看剩下的,数了数也没多少,他不打算在潮川待,索性都放了。
黄管家还问霍染要不要看账,霍染说先让阿衾去收拾想带走的东西。陆凛怕阿衾小个子搬不动,也跟着去了,一路掀翻了七八个不知状况的护卫。霍染一个人去了梅园,收拾了一箩筐母亲留下的旧书正要提走。一名护卫走过来,讨好笑着道:“小的给您拎上马车。”他三人买了两辆马车,正停在门外。车夫二人都是陆凛在颍川的故人,平日里靠打铁度日。那护卫生的眼熟,霍染略想一想就知道他是哪个,心下冷笑,由着他抢去,搬上了马车。
霍家的牌位在扶桑院中,霍钲得了消息从外头回来,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霍染在燃香。秦氏与护卫都用绳子捆在了正厅,他一进门便能瞧见,冲着陆凛大吼大叫,被老头子揍了一顿。眼睛上挂了两个黑圈。
他耐着性子等霍染上完香,才急急地说道:“阿兄几时回来的,府里这是怎么了?”
霍染从香案上抽出长剑来,指着他,道:“变天了。”那是霍老爷年轻时用的剑,寒光烁烁,刃面锋利。
“阿兄,你你冷静些,”霍钲被打的腰酸背痛,此刻双腿都在打颤,可怜兮兮地说:“我们可是兄弟啊!”
霍染一听,登时气的发抖,大声责问道:“你折辱于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我是兄弟了?!”说完,提着剑要往前捅。霍钲吓得软在地上,四肢慌张地往外挪动,嘴上仍旧胡言乱语,“我喜欢阿兄,难道也有错麽?我好好待阿兄,阿兄却数次打伤我,我有什么错?”
“好生待我,”霍染将剑尖指着心口,诘问道:“少恶心人。难道镣铐迷药是什么好东西不成。你不过是个淫乐之徒,哪里配说什么喜欢。”
霍钲见那剑尖迟迟不曾落下,也大了些胆子,叫嚷道:“镣铐是我怕阿兄跑了,迷药、迷药自然是想成就好事。这便是我喜欢阿兄的方式。阿兄自回府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可教我伤心了。还整日催促我读书,我若是会读书还用得着阿兄来催。”
霍染听了这番歪理,冷笑两声。胸中杀意渐起,可想起父亲的嘱托又有些犹豫。
霍钲见他沉默,还以为自己说对了,继续说道:“更何况,阿兄怎么就不反省反省自己。怎么那个时候,霍府里的下人们没几个听从阿兄的。可见是阿兄太过严苛古怪了。”他说完,犹在洋洋得意。霍染气到极致,反而没了表情,转手用长剑砍下了霍钲的一只手。
鲜血喷溅,横流满地。霍钲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吓得丢了魂想往外跑,被背刺一剑,削下腰际的一块带着衣料的肥肉来。霍钲一面嚎叫,一面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往外跑,伤口处淌出鲜血。
霍染扶着门框站着,眸中阴沉,手持长剑,剑端带血,还在一点点地往下滴。不远处的几个仆从面面相觑,呆呆地站着不敢妄动。霍钲抓着一个小厮让他去找大夫,可谁也没有动,甚至避开霍钲往别处逃去。
因为他们看到,厅堂门口,霍染笑了。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好笑,倒没有什么威胁的意思。霍染掌家的一年多里,给下人提了两次月钱。他自认没什么随意打骂的脾气,却不想在仆从那里留了个软弱可欺的印象。如今他提剑砍人,这些人倒是知道害怕了。
霍钲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正堂。披头散发的秦氏一脸惊慌地看着儿子,沙哑的嗓音叫唤道:“大夫!还不给我叫大夫!”她身旁的婆子动了几步,立刻又停住。
霍染从门帘后走了进来,仍旧提着剑,衣袍上溅了血。他看了一眼那名婆子,走上前看了看,又在小腿上砍了一剑,道:“去叫大夫吧。”那婆子害怕极了,颤声答应了一句,赶紧跑走了。秦氏原本还在抱着儿子嚎哭,霍染砍得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等意识之后,反倒浑身战栗,连啜泣也小声了。
霍染觉得可笑,起身正要走。身后传来秦氏呜咽的嗓音,“你砍了钲儿的手,这下解气了。”秦氏素来强势,这样服软的声音实在稀奇。
“没有。”霍染闻言如此答道,转过身对着霍钲的大腿又砍了一剑,将腿肉削下,露出森森白骨。这下,秦氏彻底慌了神,嘴唇反复颤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阿衾到了霍钲院子里,熟悉地摸出两只大箱子,把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一股脑往里丢。陆凛好奇地拎了只女用的玉簪,问道:“这女人用的东西,你带着干嘛?”
阿衾想都不想,随口道:“这只簪子可贵了,能买几车的点心了。”陆凛就不再说话了,他对收拾东西没什么兴致,提着茶壶在台阶上坐着。府里的丫鬟都得了消息,畏畏缩缩鹌鹑似的站在外头,不敢阻拦。
霍染衣袍沾血走了进来,搂住阿衾;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他想要推开对方,却被抱得很紧,皱着眉头问道:“公子受伤了?”
霍染摇摇头,像是梦呓一般,低低地说:“我对他们不好吗,为什么没人来救我呢?”阿衾贴着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胸膛起伏剧烈。青年呢喃着重复的话语,将阿衾抱得更紧。霍府的主人仆从都一个样,霍钲囚禁他的时候,并没有人阻拦。被锁起来的日日夜夜都教人屈辱无比。秦氏将他看作了失贞的闺阁小姐,恨不得整日灌输女戒女训了。霍钲罔顾人伦,也无人指摘。他有时候会想,父亲怎么会把霍钲教成这样。至于那些婆子护卫,眸中要么闪闪烁烁,要么暗藏暧昧,将他的挣扎看作一场笑话。之后这些人的态度软化,也不过是以为他是驯化好的鸟罢了。只除了阿衾。
“真想一把火烧掉这里,”霍染轻轻地说。阿衾轻拍他的脊背,想了想,道:“库房油还挺多的。”霍染埋首在颈间,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黄管家躲在厅堂外,吓得直抖,也不再问了,见霍染从书阁出来,直接将账目双手奉上。霍染认真的扫了几本总账,敲了敲桌面道:“地契呢?”黄管家将账房的一块地砖掀起,捧了一只装满地契的小匣子出来。霍染提了就走,后又突然转过身,问道:“你同秦氏什么关系?”黄管家听了,赶忙义正言辞道:“没有关系,她是夫人,同小的没半点关系!”霍染但笑不语。
临近离开,霍染将父母牌位装好带走;见阿衾还在搬箱子,难免诧异地去后头的马车看了一眼,见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拦着阿衾道:“别装了,太沉了。”
阿衾将手头的小箱子打开,里头装着一只鎏金的花瓷瓶子。他看着霍染说:“这个插花好看,翠唤姐姐也说怪值钱的。”霍染失笑,让他别带了,赶紧上车去。
黄管家在门口恭敬得很,心里估算着几人带走的东西,肉痛极了;也没注意到阿衾握着瓷瓶伸了出来,对着他的圆脸重重一捶,捶得黄管家头破血流。马车走远了,还能瞧见黄管家一面拣碎瓷片、一面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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