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初见(1/1)

    自那之后,霍钲时不时会压着阿衾做上一回,有时温柔有时冷淡,全凭二少爷那阴晴不定的心情来定。

    他心情好时,能耐着性子,还会夸奖阿衾几句;每每此时,阿衾总是心跳的厉害。以至于,霍钲心情不好的粗暴行事,都能在这轻飘飘的夸奖里淡忘掉。

    霍钲从前风流,自己院子里的丫鬟能玩的都玩了个遍。自从盯上霍染后倒是收敛了许多,丫鬟们自知不能同梅园那位相比,也都淡了心思。谁曾想突然来了个小倌,众人本以为二少爷要就此开荤,不再吊死一棵树上了。哪知道,二少爷不过多找了个相似的模子。因此,白日里,时常使唤阿衾做这做那。偏偏阿衾并不娇惯,事情做的也不差。心思不重的也都歇了整治人的想法,唯有贴身的翠唤还是不甘。

    这日,她慢里四条地捡了新奇有趣的点心,装满了一只三层食盒。这是霍钲昨夜睡前吩咐的,说是齐家新进了位王府里做过事的点心师傅,他找齐家小少爷借了人半日来做些好吃又好玩的点心给送过去。

    翠唤将食盒交给阿衾,阴阳怪气地说:“送去梅园。”

    阿衾是知道梅园的,也知道里头关了一个人。霍钲常往那儿跑,或许是他的情人。阿衾曾经问过丫鬟姐姐们,可她们大都避而不谈,他也就不再问了。阿衾对自己不抱太大的指望。他如今在霍府吃的好、睡的也不差,虽说霍二少爷情绪难猜,但也并非难以忍受。他只接过霍钲一个恩客,之后就被赎身进了霍府。极少数的时候,他甚至敢这样想:或许霍钲对自己也有几分喜爱。

    一路问过梅园的方向,阿衾隐约听到丝竹声,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可越走越偏,他心里直犯嘀咕,直到看见梅园的牌匾才安了心。梅园周围时不时有巡逻的护卫,一名壮汉上前将他仔细查看了一番才点头让他进去。

    梅园里头就更冷清了,光秃的枝桠与散乱的杂草,半点不见人气。丝竹声倒是越来越近了。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廊道里见到名素衣侍女。那侍女看了看他的脸,伸手将食盒拿走,道:“你可以走了。”

    ,

    丝竹声突然停了,阿衾听到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一个非常清晰、急切的嗓音在喊:“有人来了吗?”有人推搡阻拦,可似乎拦不住他。锁链的声音愈发清楚了。素衣婢女皱皱眉,对少年说道:“你也一起。”

    锦帘掀起的时候,阿衾看的呆住了。楼里最好看的花娘在这个人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似乎明白了这些日子里霍钲忽冷忽热的态度。

    一股失落感翻涌上来。他想起了翠唤的眼神,觉得很难堪。

    阿衾将自己的情绪强压下去,把食盒里的点心摆出来,见青年不动筷,忍不住问道:“您不喜欢吗?”

    霍染十分诧异阿衾的发话,抬起头来看他。从前送食物的小厮大都沉默安静,这次来的少年倒是别致。他朝少年招招手。阿衾听话的上前,近距离地看着青年那张脸。他的心里冒出许多酸水来,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连呼吸都开始放轻。

    霍染看着少年的反应,忍不住笑着问道:“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青年的声音也好听,阿衾想。他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正在妄自揣测,未曾想对方突然发问,慌张之下一张口就咬了舌头,苦着一张脸答道:“小的名叫阿衾,是二公子屋里的。”

    “衾?”霍染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道。阿衾识字不多,名字还是认识,赶忙点头。

    霍染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问:“府上新进了小厮吗,和你一同进来的有几个?”

    阿衾站直了身,恭敬地答道:“没有,就小的一个。”

    霍染觉得奇怪,正要继续询问。突然想起之前秦氏尖酸的讽刺,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少年一阵子,很肯定地说道:“你是春华楼的。”

    阿衾点点头,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轻声说:“是。”

    霍染还以为那不成器的弟弟纳了个姑娘,竟不想是名少年;可一想到他对自己的龌龊心思,也就不再奇怪了。霍染懵了片刻,他想起霍钲那日莫名其妙的请罪,盯着少年眼尾的痣,内心隐约有一个猜想。跪着的阿衾心里发酸,恨不得缩进地底。

    霍染伸了手将少年拉起,见阿衾依旧低垂着头,便说:“抬起头来。”少年的乖顺近乎是本能反应,他抬起头来,撞进对方温柔的眸光中。霍染的手抚摸少年姣好的面容,最后停留在眼尾的小痣上。

    霍染想明白其中关窍,长叹口气,揉揉少年的发,说道:“霍二公子很会折腾人吧。”他往里头挪了一个位置,将琴推开。

    阿衾不自主地点头,旋即又赶紧摇头。内心不由的鄙弃自己,再如何还会比自己更加卑贱麽。从前那些僭越的想法,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也没人提醒过他,想必都在内心暗自发笑罢。

    霍染笑着将人拉过来。阿衾战战兢兢的,霍染几番折腾才压着对方坐下,指着桌上的点心问道:“想吃什么?”

    阿衾摇了摇头,唯唯诺诺地垂着头不说话。

    霍染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夹了一个蟹黄点心递到阿衾嘴边,说:“尝尝看。”

    水晶皮子,做成梅花的形状,用红糖绘了花芯,里头透着浅色的蟹黄肉馅。阿衾在霍染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将点心吃了下去,嚼了半晌也没嚼出个酸甜苦辣来,讷讷地回道:“好吃,很好吃,真的特别好吃。”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把霍染吓了一跳,身侧没有帕子,他又行动不便,只好用袖子去擦。

    可阿衾的眼泪越流越多,他自己也停不住。好容易停了下来,霍染的样貌清晰的映入眼帘,泪水又再次涌现。霍染无奈,想来少年在霍钲那儿吃了不少苦头;这样一想,倒是他只图嘴上痛快,害了人家。

    白云观上也有同阿衾一般大年纪的少年。思及此,霍染将他揽入怀中轻拍对方的脊背。阿衾不知他身份,还以为是哪家被抢来的寻常书生,倒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完双眼肿成小核桃,霍染让人打了热水,用锦帕敷一敷阿衾的肿眼。少年心里一团乱絮,对方说什么都乖乖应着。霍染命人挪了木榻中间的案几,让少年躺着。

    婢女心中好奇,转念想一个柔弱的小倌也闹不出什么,也就由着两人了。

    霍染闲坐无趣,索性拿了个芝麻酥,掰开来看看什么馅。微热的豆沙馅中掉出一团纸条,细细展开,他只看了一眼,便丢开纸条,面上止不住的冷笑。

    那上头用朱笔写着:昨宵欢臂上,应惹领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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