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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之巅的清三高花熟了，鸿钧老祖让小徒弟摘了些卖相好的，揣着一路驾鹤到了九奚谷，泡成了一壶好茶，同紫微神尊共饮。
本来是万里无云，气氛也好好的，只是这两个老胡子实在是八字不合，没说上几恭维的句就吵了起来。
“紫微神尊琴棋书画一窍儿不通不说，还不行徒弟去学，天天就让徒弟练功练功再练功，喊打喊杀瞧瞧你独苗儿弟子那个倒霉模样！”
鸿钧一抖落胡子，老神在在的自吹自擂道，“贫道就不一样，修习本心，我门下徒儿快活逍遥，个个开开心心的，我这个当师父的也从不强求什么，他们不成材也无碍，成人便可”
紫微神尊笑的慈眉善目，“是了，你大徒弟庚辰是个一心想要毁天灭地的疯子，二徒弟伏羲爱上了自己亲弟弟。还真是个个快活似神仙？”
登时辩的鸿钧老祖哑口无言。
“对了。说是你千年之前收了个娃娃叫陆压？怎的从未舍得掏出来这小宝贝给我看看？”
鸿钧老祖被问的有些坐立不安，刚想扯个幌子糊弄过去，洞口的他带来的白鹤忽然长长啼叫了一声，蜷着的一条腿募得放了下来，扇扇翅膀，眼珠儿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又叫唤了一声。
鸿钧老祖先是愣了一下，闭目凝神反手掐算了片刻，而后腾的站起身，手臂一伸，指尖儿差点戳着紫微神尊的鼻子，气急败坏道，“你教出来的好徒儿！拐走了我的弟子！”
紫微似乎并不意外这荒诞之事，开口道，“凤二小子从不行昏庸无礼之事。倒是奉劝鸿钧道祖，做人，要以诚相待。”
他瞟了鸿钧一眼，继续说道，“你这小徒儿，到底是谁？”
这种感觉有些奇异，明知是梦，却由不得他醒过来。
芳草盈盈，陆压先是听见了军帐中传来的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滚！”
之后，那个男人一甩袖子几步出了帐。
这欠整死的视角仍是见不得男人的脸，但想必这便是伏羲了。陆压想。
天色正是傍晚。
伏羲走了没多远，大概是情绪都没稳下来就迎面遇上了戴着山鬼面具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缓匀吐出，他朝对方勾了勾手，“过来，陪我走走。”
面具遮不住那青年往起扬的唇角，他与人错开半步，一前一后行至了后山脚下，伏羲忽然缓了脚步，等着对方赶上那半步，与他并肩。这时他也终于注意到了这青年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伏羲开口问，“拿着什么？”
眼前骤现的一道银光晃的人眯了眯眼。是把银扇，寒铁不染半点纤尘，发出轻微地铮铮泛音，亮的幽寒又桀骜。
这银扇在青年手指间打了个转儿，利刃那一侧握在自己手里，钝柄朝向伏羲，“给你。”
伏羲接过来拎着扇柄末端顺势在手里摇转了一圈儿，反手一甩展开，再持平至眼前，垂眼注视着扇叶镂的桃花剪影，开了口，面色不改，“有点难看。”
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把玩手里的折扇，目不转睛，眼里分明是爱不释手的模样。
“等会儿。”动作微顿，手指在那寒铁上来回摩挲了几下，伏羲停住脚转头看向对方，“你把昆吾剑熔了？”
“刀枪剑戟在你手里留不过三天，不是钝就是断。备着个短兵器吧。”
男人迟了好半天，才幽幽的斥道，“你怎么不把极乐弓也熔了。”
极乐弓，乃上古神器，重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斤，三藏之数。
“你又拿不动。”这人几步跃到伏羲身前，极近的距离他忽然抬手将那副山鬼面具摘了去，一张好看到让人措手不及的脸在男人眼前放大，是凤里栖。
他盯着伏羲的双眸熠熠生辉，“你拿得动我肯定给。哥哥要什么，我都给你。”
夜空已有星罗棋布，凤里栖仰头，举起手臂朝着皎洁明月下那颗最为亮眼的星遥遥一指，“那颗，是长庚星，旁边靠左的文昌星，这儿，连成线是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北斗共七星”
碧色的极乐弓在凤里栖手里一寸一寸现了形，这人二指便毫不费力拉开了弓，弓形如满月，他手臂上劲瘦的肌肉线条被月色映的凛凛生彩。
凤里栖侧过头看了伏羲一样，嘴角的笑意倨傲倜傥，“来，要哪个给哪个。”
夜风竟吹来了点和煦的味道，一瞬间天地都无限的苍白，只剩下眼前这人浓墨重彩的轮廓。
伏羲动了动唇，嗓子干的发不出声，也许是怕这疯子真的扰了哪位星君的尊驾，连忙几步走了过去，手指点散了极乐弓的实形，“别闹了。”
凤里栖顺势伸手揽住了这男人的肩，将人抱住，力道失了分寸，几乎要将男人的骨头一并勒断，“你还要我等多久”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笑意凝结在唇角，伏羲紧紧捂住了对方的唇阻止了即将出口那后半句。分明是和对方相拥的亲昵姿势，语气却在那一瞬变得冷厉漠然，“我是你哥哥。”
说完，那个男人一把就将凤里栖推出去好远，这动作既冷漠又粗鲁，他转了身不再看向对方，一字一顿的重复道，“别闹了。凤里栖。”
黄粱一梦。恍如隔世。
窗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几声蝉鸣勾起更多的应声，此起彼伏。随着春风飘过来的水汽里掺杂了雨露和青草的味道，陆压看向窗外，远方的山岚逐渐被一层柔和但明亮的乳白色笼罩，天将亮未亮。
他恍惚了一会儿，抬手化出自己随身那把银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手指细细抚摸扇叶上镂的桃花，陆压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个心思，这把扇子明明是他师父鸿钧老祖给的，怎么可能和女娲送给他哥哥那把是一模一样的呢。
猛地一抬头，瞧见了一直悄无声息盯着他看的逢蒙。
少年见这人终于看见自己，才说话，“爹，你醒了。”
“”
这孩子一口一个爹叫的顺溜，可他听的还没那么习惯。陆压闭眼捏了捏鼻梁，问道，“崽儿，你师父的手是怎么回事。”
逢蒙微微怔住，扫了眼陆压手里的银扇，转移开话题，“这扇子很好看。”
迟了会儿，逢蒙终是没忍住又开口提点他，“女娲是他，后羿也是他。他废了一只手，再拿不起自己的极乐弓。爹，你要对师父好一点。”
这和我有何干系？
,
陆压琢磨了会儿，又问道，“你说过你是炎光殿殿主，那你不是椒图吗？你亲爹是当年的龙皇庚辰，女娲诛你九族，为什么你还死心塌地跟着他？”
少年神情掠过一丝僵硬。
陆压继续说，“成，这个问题太难，那换一个，我长的像一个人吧？”
逢蒙仍是不答话。
陆压抬手敲了敲笼子里的铁栏，又开了口，语气优哉游哉，“让我猜猜，是像伏羲？”
陆压注视着这少年神情变换，心下一沉，知晓自己猜了个正着。
气氛正有些剑拔弩张，一本厚厚的书册朝着这少年的头顶就压了下来，重量压得逢蒙的脑袋顿时就耷下去。凤里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朗如水，“去把这几本《本经阴符七术》还给鬼谷子。”
少年将好大一摞书册从头上摘下来，另一只手伸手扶了扶自己明显扭曲了的脖子，唤道，“师父”
“再去他那儿借几本写纵横术的书读。不懂来问我。”顿了顿，凤里栖又嘱咐道，“从他天书崖临海第一间书屋，靠左侧的架子最高那一排上去挑。”
“是。”应了声，随即遁了形。
屋子里又只剩下凤里栖和他两个人。
陆压先开了口，“陛下，关着我可以，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陆压住了口，凤里栖盯着他的目光特别像野兽要将人生吞活剥时那般，他生怕这位说出来什么‘我想干你’之类的话。
为了缓解尴尬，陆压在一旁诚诚恳恳的建议道，“或者你给我换个铁链脚环？笼子里站都站不起来，腰很难受。”
凤里栖似乎考虑了下他的意见，开口否决道，“铁器磨的痛，不好。”
“”
陆压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凤里栖前倾了身体凑了过去。
陆压弯弯唇角，压低了声音，用的却是调情的语气，“我想吃你下面。”
“”
凤里栖刚要应话，忽然猛咳了起来，破了这一室的旖旎，这人抬手捂住嘴唇的速度慢了些许，等陆压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溅一脸一胸口的血。
“”
陆压瞧着血迹从人捂着唇的指缝中不停的往外溢，心中无比惊骇，笼子困的他确实站不起身，他伸手在铁栏上猛地砸了一拳，“凤里栖！”
那人背过身去，又弓着身子断断续续咳嗽了一会儿，沾着血的手才垂回身侧，凤里栖开了口，“旧疾。无碍。我去给你煮面。”
陆压盯着从人指尖滑落到地面上那滴血珠儿，心口酸酸涩涩说不上来怎的如此压抑。
顿时脑海里又浮现那个男人将凤里栖一把推开的画面，陆压抬眼注视着凤里栖的背影，想，他怎么舍得将你推开呢。若是我，管他什么人伦法度，怕什么因果循环，千次万次也要拥你入怀。
凤里栖骤然回头看向了他。
那双凤眸因惊愕而略略睁大，神态多了几分稚气，唇瓣被血迹浸的殷红。
坏了，忘了娲皇陛下的读心术。
炽热的视线太过煎熬，陆压先败下阵来，低头专心致志把玩自己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盖儿，装作不知道这般想法尽数被勘破了。
对方也颇给面子当什么都不知道，迈开腿，煮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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