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吃饭的还是会吃饭(1/1)

    两人的脚步不急不缓的走在夜路上。

    “哎,傻子,你叫什么。”

    张谦跟随李大雨的脚步,不时往左右偏一偏,避免被挂在李大雨肩上的蛇皮袋刮到脸。

    李大雨回过头那抹傻笑还挂在嘴角,“我叫李大雨哩,就是下大雨的大雨哩。”

    张谦挑了挑眉,这名字真土。

    李大雨接着说道:“我阿爸说我出生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哩,所以就喊我大雨了哩。”老父亲除了告诉李大雨他名字的来历还告诉李大雨他出生那天,他母亲身下的血也像大雨那般止不了。落地的李大雨全身沾满了血水,他的老父亲在屋外接了一盆雨水烧开,擦拭着在母体内憋红了全身的李大雨,也将身下血肉模糊断了气的媳妇儿拾掇干净盖上了白布。

    当然这些李大雨没有告诉身后的男孩,他可不想吓跑他。

    “你叫啥啊?你是从哪儿来的哩?”李大雨不傻,他能看出这男孩不是这里的人,身上的气质不是他们这些小农民能比的。

    “张谦,弓长张,谦逊的谦。”张谦别过头不看李大雨的傻笑,他没有告诉李大雨自己从哪儿来的,反正他又没准备在这个地方呆多久,有啥好说的。

    “哦哦,真好听的名字,比我的名字好听。”

    张谦冷哼一声,“还要走多久啊?”

    李大雨指了指不远处的竹林,“不远不远哩,那竹林后面就是我家哩。”说完加快了脚步拉着张谦绕过竹林,来到一个平房前。夜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李大雨家四周一个相邻的乡民都没有。李大雨放开张谦的手放下蛇皮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火柴擦着了火,就着这点火光将钥匙插入门锁开了门。火柴燃了几秒就灭了,李大雨进屋摸索着打开了屋内的灯,暗黄的灯光从老式帽型灯罩下发出温和的光线。李大雨走到门口将面无表情的张谦拉了进来又将蛇皮袋拎进屋顺手关上门,“你等等哩,我去下面条,一会儿就好哩。”说完拎着蛇皮袋进了侧屋。

    张谦跟在李大雨屁股后面站到侧屋的门口,探头一看侧屋原来就是一个厨房,李大雨把蛇皮袋口子打开,将里面的年糕倒进了一口小缸里,又拿了一个桶放到墙边,打开嵌在墙面上的自来水龙头接了满满一桶水倒进了缸里,倒完又接了两桶。

    张谦完全看不懂这波操作是在干嘛,忍不住出声问:“干嘛要倒水进去?”

    李大雨撸起袖子,强壮的手臂上因来回运水竟渗出了滴滴热汗,汗水沿着小麦色的肌肉下滑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发光。

    “年糕要倒水养着哩,不然会馊掉哩。”李大雨扒拉扒拉缸里的年糕觉得水够了就停了手,转身钻到灶台下,拿出火柴擦燃了一根,又从地下抓起的一把稻草点燃,眼见稻草上的火势挺猛,李大雨将稻草扔进了灶洞内,又抓了几根棉花枯枝杆儿塞进了灶洞。李大雨盯着洞里的火燃旺了,起身走到灶台前拿起大锅盖,从桶里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

    不一会儿整个厨房弥漫着呛人的烟火味儿,站在门口的张谦被烟呛了几声掉头去了门厅,李大雨见状立马关上了厨房的门,关门前对坐在板凳上的张谦说,“你先歇会儿,面条一会儿就好哩。”

    张谦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随即环着胳膊翘起二郎腿,肆意地打量着四周。按城里的楼房来说他现在呆的地方就是客厅,当然他不知道乡下管这客厅叫做什么。

    但和城里不一样,这客厅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和其他电器,只有一张配着四条长凳的四方桌,还有一个长台在桌子上方,张谦看了一眼摆在长台上的两幅黑白照,一男一女,看模样应该是大个儿的父母没错了,怪不得这大个儿说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原来父母都过世了。张谦一想起之前骂李大雨他全家的话就有些心虚,连忙双手合十对着遗照拜了一拜,心道多多包涵见谅见谅。

    张谦看着李大雨身上的穿戴以为家徒四壁,到了他家才发现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贫穷。至少该有的生活用品一概不缺,四方桌虽能看出年代久远,但是没有一处虫蛀烂角,张谦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告诉他这不是一般的木料,再看颜色,确定了这是一张红木桌。张谦低头看了看板凳又抬头看了看长台,再起身走到门后观察了一下木门,心底暗惊,这些都是红木打制的。按理说一般农民家庭是用不起这么多的红木打造家具的,怎的这傻大个儿还一副穷苦模样?难道只是傻大个儿装出的表象?

    就在张谦暗暗思考时,李大雨拉开厨房门手中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他对着站在门后的张谦招了招手,“面条好了快来吃哩。”

    张谦皱了皱眉,眯着眼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傻大个儿你家怎么这么多的红木家具?”

    李大雨被问的一愣,“啊?啥是红木?”

    张谦冷哼一声,“还装傻?你家的桌子大门都是红木作的你不知道?”

    李大雨手中的碗将热度传了出来,端着碗的手指被烫得火辣辣的疼,李大雨立马把碗放在了桌上,拿着被烫的手指捏了捏耳垂,“红木啥的我不知道哩,桌子大门都是我阿爸自己做的哩。”

    “自己做的?那这红木哪儿来的?”

    李大雨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般说,“啊,我阿爸提过他年轻的时候是卖木头的哩,我阿爸跟我说过这些都是他拿剩的木头做的哩。”

    张谦将信将疑,走在桌边坐下,按理说要是傻大个儿他爸年轻时做贩木生意,还能打制这么多红木家具,家境应该挺不错才是。张谦看着面前香气浓郁的面条一下子没了食欲,他一直都是这种脾性,心中有疑惑不弄清楚的话便茶饭不思。于是他想了一个法子试探傻大个儿,“李大雨,”张谦正正经经的喊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睁大眼睛好不容易聚起了一些水汽,可怜兮兮的说,“我爸生病了,你能借我点钱吗?等我有钱了我会还给你的。”

    李大雨看着潸然欲泣的张谦,一瞬间想到了他的老父亲生病那会儿,立马转身进了客厅另一侧屋,张谦连忙跟上,他倒要看看这傻大个儿回屋干啥,要是这傻大个儿不怀好意想干坏事,张谦将手伸入了棉袄内的白大褂里,冰冷的手术刀柄让张谦心安了一些。

    李大雨进屋,走到床前跪下,低身趴到地上,手臂伸入床底扒拉出一个铁盒。

    李大雨拿着铁盒起身,他拍拍身上的土,一脸欣喜的走到张谦面前,“给你,你拿去给你爸看病吧。”

    张谦接过盒子,盒盖上印着奶油夹心饼干几个字四面都生了铁锈,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三四张鲜红的钞票,还有一个半指宽的金手镯。

    张谦抬起头看着李大雨,“你都不认识我,你就敢借钱给我?”

    李大雨傻呵呵拿手挠挠头,“我看你不是坏人哩,我阿爸生病那会儿我也很缺钱,但是除了张叔都没人愿意借我钱,这些是我全部的钱了,虽然不多,你赶紧拿走给你爸看病吧。”

    张谦这才明白了,以前他在医学院里就经常听教授说,农民生不起病,一生重病不是硬生生等死就是看好了也只剩一穷二白再被饿死。以前他不信,现在他看到了李大雨信了。

    张谦拿起铁盒里的金手镯,挑着眉问,“这个你也给我?”

    李大雨看了看那个手镯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又抬起眼轻抬嘴角说,“嗯,你拿去吧,”李大雨顿了顿接着说,“那会儿我阿爸生病我想把它拿去当了换些钱,但我阿爸死活不肯,说这是我阿妈嫁给我阿爸时我阿爸去金铺打的,我阿妈生下我就走了,我阿爸说这是我阿妈留给我娶媳妇儿用的。我那会儿听我阿爸话没当了它,现在想想要是当了再换些钱买点药给我阿爸吃,我阿爸没准还能多活几天哩。”

    张谦听完后心里一沉,“你,这个手镯这么重要你还舍得借给我?”

    李大雨憨憨地点点头,“没事没事,还是人命重要哩。反正我这辈子也娶不上媳妇儿用不着它了哩。”

    张谦低头看着手中的镯子一时觉得万分沉重,他有些后悔拿这么恶劣的借口试探这个傻大个儿了,傻大个儿这么可怜,他竟然还傻乎乎在他伤口上撒盐。张谦苦笑一声,早知道他爸是病死的张谦打死也不会说这种话来试探李大雨的,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张谦看了看面前诚意十足的李大雨,拿手扶着额头,这个傻大个儿傻的都让他都不忍心再骗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张谦从铁盒里面抽出两张毛爷爷,将铁盒合上推给了李大雨,“这两张借我用用,我爸生的是小病而已,我刚没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没钱只是钱包前几天丢了,等过几天我的工资到账我就有钱寄给我爸了。”

    李大雨一听,“我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爸生了大病哩,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李大雨瞥到桌上的那碗面,“哎,你快去吃面吧,再不吃就凉了哩。”

    李大雨把铁盒随手放在床上,拉着张谦走到桌子边,“你快吃哩。”

    张谦接过李大雨从桌上拿起的筷子,“那你呢?”

    李大雨笑笑说,“我的面还在锅里哩,我去盛起来。”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张谦坐下双手捧着碗,碗边的热度让他全身都暖了起来。李大雨盛好面从厨房出来,就见张谦正捧着碗发愣。“你怎么不吃哩。”

    张谦抬头看着李大雨笑了笑,“等你一块吃。”这一笑似旱天下起了雨滴,凛冬出现了暖阳,让捧着碗的李大雨不由自主地说了句,“你笑起来真好看。”

    张谦听完挑了挑眉,“好看?”

    李大雨坐到张谦的对面放下碗,“是哩是哩,比村上的小英还要好看。”

    张谦见李大雨夹起一长串面条吸溜了一口,也跟着扒着碗喝了一口面汤吸溜了几根面条,说真的,味道挺不错的,比学校食堂大妈的手艺好多了。于是两人在此起彼伏的吸溜声中将碗里的面连带着汤都吃了个干净。

    吃饱饭的张谦打了一个饱嗝,悠闲地看了一眼李大雨,“刚刚你说的小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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