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5)

    海因里希眯起眼,看到其中有一名高大的学生格外醒目,这孩子他见过,曾随着他父亲入宫觐见,而且他的眼睛是天蓝色的。就算海因里希绞尽脑汁,也不能在记忆里将拉斐尔和“喜欢天蓝色”对应,他自欺欺人也不行,因为他的眼睛是深褐色。

    威严的注脚是尊敬和恐惧。

    礼仪官脸色变换,小声道:“因为它非常阴凉低矮,又靠近厨房,所以现在被总厨拆建后用来养猪。”

    04

    “啊,终于到了!”礼仪官连忙拿起属下递来的文件,“尊敬的陛下,您的确在十年前赐给大法师一间公寓,后来大法师将这间公寓卖给了沃尔夫冈伯爵,沃尔夫冈伯爵拿到了花园里的一间房屋后又把它转手卖给了鲁道夫子爵”

    皇帝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刺剑,剑尖就悬在礼仪官头顶,旁边抱着一大摞厚厚文书的年轻礼仪官吓得快要踩不稳高跟鞋。

    海因里希收起了剑,看了看年轻的礼仪官,轻笑一声:“很好。你,明天陪我私下去一趟。”

    从政治和理智的角度而言,他可能再也找不到比卡珊德拉更合适的人选了,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举动不可思议,连他自己深夜独自把玩那顶祖母绿冠冕时都会疑惑,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海因里希唇边仍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但他的右手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感到不耐烦的征兆:“现在那间公寓怎么样了?”

    海因里希皱眉:“有什么问题?”

    他又看向年轻的礼仪官,年轻人非常识时务,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道:“尊、尊敬的陛下,或许在手续完成前,您可以先去学院找大法师,这个月学院有跨大陆魔法交流会议,还有一场盛大的舞会,您或许会有兴趣的。”

    礼仪官擦了擦汗,小声让旁边的属下去取关于大法师的资料,又对着国王赔笑。

    皇帝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你收了卡尔的钱。”

    “咳,其实我上学的时候也没选上过教授不,大法师的课,那实在是太难抢了,我听说还有人用上了大规模杀伤魔法,每年都像斗殴。”礼仪官说起来竟然一脸怀念。

    皇帝现在的心情很不妙,这体现在他非常富有节奏和韵律感的敲击动作上,他一缕一缕地用刺剑剔着礼仪官的头发,直到脚边的男人吓得浑身冷汗:“我宠爱谁,我说了算。”

    第二天,在皇帝离开宫廷之前,克里斯蒂女爵和卡尔男爵便同时被人从床上揪了起来,驱赶出宫。

    平心而论,海因里希不算暴君,至少他不经常当众殴打大臣,只有在极其愤怒于某人的愚笨时,他才会像个粗野的冒险者一样敲掉某人的几颗牙齿,但适当的粗鲁对君王来说有好处。

    海因里希和小随从被学生们挤得难以离开这一层走廊,眼见着窗外一朵朵魔法烟花炸裂开来,像是在为谁庆祝。

    皇帝的宠爱和眷顾,总是去得比来得快。

    没等礼仪官回答,英明的皇帝陛下便抬头看到了绸带:“舞会的准备?这颜色看起来有点眼熟。”

    礼仪官有些迟疑:“陛下,您确定要这么做?这恐怕要进行一些比较复杂的手续,因为您是第一次主动召他去宫内的私人场合,他在宫中并没有住所,这恐怕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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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由您决定。”

    又是一群学生从走廊的另一头赶来,直接冲向窗边,带头的人指挥着窗外:“对对,把横幅和彩带都挂起来,烟花呢?先放一个!要教授最喜欢的天蓝色!”

    他看着诺克斯瞬间黯淡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幕会在他记忆里留存一段时间,虽然好笑,但毕竟这份真挚的感情还有热度。

    “我不会放弃的!”诺克斯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样,勇敢地喊了一句,拉斐尔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

    所谓永远的爱,原来不过是在漫长时间中被消磨成麻木的一种情感。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确认,礼仪官立刻跪倒在地。

    显然,一向得宠的礼仪官也错估了皇帝的意图,皇帝磨了磨后槽牙,托着自己的下颔问他:“宫里还有没有得体、舒适的住所?”

    “把离我寝宫最近的一间划到大法师名下。”

    海因里希顿时感到头疼,这些没完没了的宫廷法则连他都不能完全搞懂:“我记得我赐给过他一座宅邸,就在宫里。”

    然而有一个没对他的举动做出任何反应,在卡珊德拉公主黯然离开皇都后,海因里希一直等待拉斐尔入宫觐见,然而他一直等到天气都开始转凉了,拉斐尔那边还是没有一点表示,甚至都没往宫里送哪怕一封信!

    礼仪官替他指了指不远处,海因里希按捺下焦躁的心情转眼看去,只见一大群学生骑着狮鹫等飞行坐骑飞过窗外,每个人都在披风或法袍上印了拉斐尔的肖像,那肖像还会扶一扶眼镜,温柔微笑。

    海因里希欠了欠身子,双手交握,直直地凝视着礼仪官:“养、猪?”

    礼仪官的小腿肚抽搐了一下:“是的陛下,这也算是物尽其用,我想厨房并没有违规或者贪污什么,毕竟那间公寓实在是太破旧了,已经没人愿意再住进去——”

    皇帝海因里希再次拒绝了一位公主想成为他皇后的请求。

    “叫他大法师。毕业了你就不再是他的学生。”

    海因里希保持着冷静,找来了他最宠信的一名礼仪官:“拉斐尔咳,我是说,大法师拉斐尔,召他入宫,直接来我的寝宫。”

    “您寝宫旁左右两间分别住着克里斯蒂女爵和卡尔男爵,他们都是您宠爱的人,尤其是克里斯蒂女爵,她曾经向您讨要不能成为皇后的补偿,所以您才将那间套间赐给了她,恐怕她不会甘愿搬出去。”礼仪官拉长了声调,希望自己的叙述能给皇帝留下足够的思考时间。

    海因里希不解:“他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海因里希对自己的执政生涯尚算满意,所以他甚至敢乔装成一名普通的魔法药剂商人混入学院旁听演讲,礼仪官则装作他的随从。海因里希在礼仪官的指导下查看了全天的课表,在差点薅秃报信猫头鹰的羽毛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人心情阴郁的事实,拉斐尔不在学院里。

    年轻的礼仪官立刻忘了恐惧,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海因里希推开门,扬长而去,地上的前任礼仪官则瘫软如泥。

    “应该是教授眼睛的颜色,他一向是年度最受欢迎教师的不二人选,我听说舞会也是为他举办的。”礼仪官说完才发现皇帝直盯着自己,连忙小声补充:“我也是这里毕业的。”

    礼仪官趁他思索的时候,抬头四处张望,发现了走廊上的绸带,会心地一笑,海因里希低沉地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他们身上带着学生会的徽章,应该是主持策划舞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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