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今天(2/2)

    这样说着，自己也渐渐失了底气。

    “很好。”施然道，“我现在拿着你的遗书，在你北山海边的这间小房子里。”她抽了抽鼻子，试着摒弃自己浓厚的鼻音，努力恶狠狠道，“我限你一个小时内出现在我的面前。听到了吗？”

    屋里空空荡荡。

    他一直问，她一直不回应。

    没错。

    沈礼周诚实回答：“刚从莲栖会所出来。现在……在护城河西。”

    施然听到他推开椅子站起来的声音。

    这么狠心？

    方医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挂了电话，车子已经抵达北山海边。

    确实是他的字。

    是不是也和他送给她导师的画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我没事。”施然拧开矿泉水润了下嗓子，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

    他问：“你怎么哭了？”

    “发生什么事情？”

    “你在哪里？”施然问。

    沈礼周一头雾水，迅速回应：“我在。”

    “有什么消息我会再联系您。谢谢方医生。”

    他不在这里。

    只把梁叶生吓了一跳，迅速拿出矿泉水递给她：“施小姐，您缓缓。”

    墙面被常年的海风蚀得发旧发暗，墙根爬着零星的野草，看起来很凋敝冷清，但窗户却透亮，显出一股近乎偏执的整洁。

    “受什么委屈了？”

    施然用最后的力气道。

    “告诉我好不好？”

    她怔怔地滑动接听。

    “是的。”方医生道，“但他表现的并不明显……他前几天来医院的时候我正好调了班，他会不会是想来找我，但我不在……”

    她顺着门框慢慢滑落在地，视线失去焦点，像沉进了无边的海里。

    那边沉默几秒。

    “沈礼周——”施然抬手重重地砸在木门上，指节撞得发麻，“沈礼周——沈礼周！”

    她都看到了遗书。

    梁叶生比她还快，冲在前面，又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

    “然然，你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吗？”沈礼周的声音响起，温和，带着笑意，“不好意思，我刚刚……”

    简易的原木桌椅，平整的单人床，狭小透亮的窗户漏进一方日光。

    应该就是这里。

    只消一眼，施然的心脏几乎停跳。

    施然闭了闭眼睛：“您别这样想。说不定只是乌龙而已。”

    方医生很快接起，声音温和：“施小姐你好。请问出什么事了？”

    他踱着步：“什么时间的事情？”

    崖顶孤零零立着一栋白墙灰顶的小平房。

    真的是乌龙吗？

    “怎么会这样。”方医生喃喃道，“明明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都很好，甚至有痊愈的迹象……”

    难道就真的抵挡不了疾病吗？

    闷响随着海浪荡开，又被海风卷走，得不到半分回应。

    “在他弟弟离世后，他是产生过很强烈的自毁倾向。”方医生道，“那几年病情反反复复，我也很担心他撑不下去，但他最终还是挺了过来。怎么会在现在这种时候……”

    远处海面铺着碎金似的波光，浪涛拍打着灰褐色的礁石，发出沉闷又单调的回响。

    立遗嘱人这四个字和沈礼周这三个字无限重影，如长针扎入在脑海，产生了尖锐的疼痛。她好似晕车一般，忽地感觉天旋地转，顺手拎过旁边的手包，埋首干呕了两声，倒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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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比一声急。

    三、清偿完毕后，本人名下全部个人财产（含所持公司全部股权、各类金融资产、不动产、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益），全额注入生生庄园慈善信托。

    施然道：“好。”

    一声比一声慌张。

    她木然地低下头，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明亮的光晕，直直撞进眼底——

    也不回复她的讯息。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很远，世界仿佛只剩下屏幕上映出的这三个字。

    脑海一片空白，她从车上下来，踩在地面上，却有种莫名的失重感。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连跌带跑地冲向了那房子。

    但她还是不相信沈礼周真的会就这样自杀。

    立遗嘱人（亲笔签名）：沈礼周

    他会就这样离开她吗？

    就在这时，攥在掌心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沈礼周。

    施然简直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她咬牙恨恨地喊，带着滔天的怒火：“沈礼周——！”

    施然哽了下嗓子，又忍住：“他失联了。我们发现了他留下的遗书。”

    五、指定盈德律师事务所林默律师担任本遗嘱执行人，负责遗产清算、信托设立登记及全部后续执行事宜。

    “好像是。”郭潇道，“刚刚梁先生也问过方医生了。那天不是我值班，也不是方医生值班，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护士敏锐的警觉性来袭，郭潇顿了下，立刻问，“他出了什么事情？我让方医生接电话。”

    话语忽然顿住。然后变得紧绷起来：“你在哪里？”

    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方。

    刚开始只是浅浅地啜泣，很快变成放声大哭，哭声相当惨烈，完全盖过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这里干净，简朴，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太像沈礼周会为自己选择的地方。

    说着。

    他倒还挺会联想，语气严肃：“程子淼病情恶化了吗？”

    施然问：“也就是说，他确实产生过自毁倾向是吗？”

    “……听到了。”

    “您没有发现他有自杀倾向吗？”施然说完，忙道，“我不是质问您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下情况，或者有没有什么细节，能够帮助我们找到他。”

    “潇潇，”她问，“前几日沈礼周去过温养医院是吗？”

    施然草草又看一遍他的名字。

    那边热情地接起来：“施医生！”

    她迅速地拨了个微信语音给郭潇。

    说着，又想起什么。

    施然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混着海盐与薄尘的凉气涌了出来。

    梁叶生终于打开了门。

    签名和那画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而沈礼周……竟然会真的关机。

    四、本信托为永续公益信托，信托财产及收益仅专项用于生生庄园的长期存续运营，包括但不限于流浪动物收容救治、医疗保障、领养推广、场地维护与人员薪酬，不得挪作任何其他用途。委托明理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受托人，指定生生庄园现任运营主管王理想（公民身份号码：……）担任信托监察人，全程监督信托执行。

    施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今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