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1)

    在遥远而蒙昧的封建社会。

    普罗大众干瘪的一生中, 无论皇帝带来多少苦难与摧残,都是平常的,无须去反抗无须去思考。

    皇帝死了又有皇帝, 皇帝疯了那也是皇帝。

    皇帝是这世间的天,是苍野的神, 是百姓头顶的那把神剑。

    《天下利剑》讲的就是一把剑, 劈开了这世世代代皇帝是皇帝、奴隶是奴隶的亘古不变的世界。

    故事, 从一个女人的出逃开篇。

    当今皇帝听信小人谗言,误斩皇太子, 太子妃在门客的帮助下出逃至塞外。

    从此,伟大的皇朝渐显颓靡之势。

    十六年过去, 皇帝逐渐后悔, 斩了当年进谗言的皇子, 天下百姓大喜,太子妃却油尽灯枯,死前要皇太孙一定回到中原,为太子报仇——登上皇位。

    慈德太孙与危若水一同长大, 两人即是师兄妹, 也是阶级分明的君与臣。

    他们的师傅乃天下第一剑客,冒死收留太子妃和皇太孙,还将全身武功授予慈德太孙,一切缘由, 不过只因为‘忠君’二字。

    此间世界, 皇帝不会有错,皇帝只是被欺骗、被小人遮住了眼,慈德太孙回到东宫,所有的错误将拨乱回程。

    慈德会是一位好皇帝。

    危若水握着剑, 却不明白。

    她跟着师傅和太孙返回中原。

    皇帝却又被小人蒙骗了眼,天下再次大乱,一路浮尸遍野、百姓民不聊生,庙中百姓长跪不起,他们念着陛下、陛下,饿死在皇帝的金身前。

    慈德果真是位好太孙,一路救下无数百姓,声望渐显。

    师傅捋着胡须欣慰点头,危若水在他眼中看到了狂热的虔诚。

    太孙心慈、手段却不拖泥带水,他待危若水也极好,言明自己登上皇位将摒弃一切对百姓不好的政令,危若水从此行走江湖将不再看到一位流离失所的百姓。

    太孙于是攻入了皇宫,在那里,他见到了蒙蔽祖父的小人。

    那是他的堂弟,也是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室子弟。

    危若水藏在横梁上,看见太孙一箭射向那位皇室子弟。

    风吹起白色帘幕,太孙的箭射中的,却只是皇帝一臂之遥的玉盘中一块软肉,哪儿有什么郡王殿下?

    意外横起,危若水第一次见到了这世上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他平静地斜躺在榻上,身边一位侍女以鬼魅般的速度移至太孙身前,一剑挥起,瞬间就将太孙拦腰斩断。

    漂亮似天仙的太孙脸上的诧异还未收起,头颅随着腰身轻飘飘就掉在了地上,他的下半身还身披白色长袍,朗月般站在金砖上。

    这是第一次,危若水意识到了皇权的力量。

    瓷年看到这,剧本才过去了一半。

    “这是……封建江湖,还是神话?”

    这剧本写得扎实,前面荒凉而豪情、蒙昧又新生,却在慈德死去的那瞬间,荒谬得不像话。

    一剑斩断世上第二高手,甚至只是皇帝身边一介宫娥。

    编剧却推了推眼镜,抿唇说:“江湖和神权。”

    瓷年似有若无的嗯了声,手指摩挲着剧本,心中却在思考。

    危若水这个角色摆明了不能找替身,而前面剧本描写的剑术和功夫场面,无不是剧情进展的重要节点。

    要真想达到画面里的惊艳,她最少也得训练半年。

    半年……不,所有角色都得丢进训练营,太子妃戏份虽不多,却是一个能在后有宫门追兵,前有长野绿茫埋伏刺客中单刀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这里头,就路过的狗可以不训练。

    瓷年舒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如果剧本太玄幻离谱,她就丢给公司艺人演……

    慈德太孙到死都不能明白,为何受人蒙蔽的祖父要斩杀他。

    危若水在夜色中负剑而逃,无数追兵捉捕她和师傅,几经突围,师傅重伤垂死。

    在江边,危若水问:“师傅,为何师兄一剑就被斩杀。”

    慈德乃天下第二高手,危若水不敌他,可……他竟就这样死了。

    她向来是至诚至真之性,有什么说什么。

    师傅望着凄凉夕阳,只悟道:“……师傅错了,师傅错了,世上只能有一位明君。”

    “皇帝永远是皇帝,皇帝是天下第一神剑,他要谁死,无需挥剑,自有人带着神谕斩杀敌人。”

    “即使,慈德是未来的皇帝。”

    这世上,没人不受皇帝的统治,在他之下,剑只听令于他。

    慈德不敢朝他挥剑,宫娥本弱不禁风,拿起剑时,皇帝陛下言:“犯吾者,斩。”于是宫娥一剑就能斩断他培养多年的天才。

    师傅说完这话,死在水边。

    危若水挥起剑,一剑激起千波万浪。

    ——她不信师傅的话。

    慈德死前,师傅说他会是未来天下最好的君主。危若水半信,难道慈德死后,慈德的儿子就一定是明君吗?

    慈德死了,危若水明白自己为何从来只是半信,她的剑从来不听令于任何人。

    她挥剑向江那边。

    一路逃亡时,百姓哭喊声不绝,无人敢冲进皇宫找皇帝要个公道。

    危若水想,无人敢做第一个挥剑向皇帝的人。

    那她就做第一人。

    看看——是皇帝的神剑更厉害,还是她危若水的剑更厉害!

    才看到这儿,瓷年心中的豪情瞬间就扭曲着飞扬至山巅了。

    她捂着心脏,再抬眸看编剧,貌不惊人的小编剧正等着她的答复。

    “剧本很好,你喜欢哪个导演,告诉我。”

    瓷年扭头看墙上的时钟,又继续说道:“剧本我带回去好好看,你慢慢想,想和谁合作,我都找来。”

    编剧腾地一下站起来,瓷年丢下一个承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她在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你写的真好。”

    【你写的真好。】【你想和谁合作,都行。】

    编剧脑子里就这两句话来回打转,等瓷年彻底离开,她才握拳以示兴奋。

    剧本是好剧本,瓷年想要慢慢看,不过这不妨碍她和人先吃顿饭。

    尤其新签了艺人。

    在徐非身上,瓷年总觉得有种亲近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并不清晰,瓷年不打算追寻到底,她没必要把任何事情都弄明白。

    除了徐非,她还叫上了施妍和周效先。

    ……

    “你妹妹怎么回事,天天捡人。”柏三伸了个懒腰,架起腿窝在瓷蘅办公室的沙发上。

    “也不算,这是她捡的第二个。”瓷蘅握笔,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看了眼柏三。

    “为什么就是她呢?”

    世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可这女孩着实没什么特别的,演演配角都费劲,瓷蘅闭眼回忆那张脸,实在找不出优点。

    “不仅是她,还亲自带她去和周家那孩子吃饭了,挺上心的。”柏三大大咧咧地说,头也不抬,打算继续窝在沙发上眯觉。

    听他这么说,瓷蘅分了一丝目光给他,言语中不乏友善提醒:“你也挺上心的,不要谁都往办公室带。”

    话落,柏三勾了勾唇,淡声道:“我有分寸,就是玩玩。”

    “玩玩,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蘅呐,怎么这么小心,我又没结婚,玩玩怎么了,我又不和你们一样——”他开口意识到什么,话音一转。

    “前两年,去冀省,你在饭桌上恍惚了。”

    “我还以为你看上谁了。”

    柏三说他本想替他收下那几个人,这几年却没见瓷蘅提起过。

    柏三眼睛微眯:“你到底在想谁?”

    他周身气质一变,糟心地忆起了弟弟和瓷年那复杂而轻薄的关系,他捏了捏太阳穴:“别让我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瓷蘅没吭声,许久才沉沉道:“你现在心思太飘了,我就是……可怜她们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

    “可怜?呵。”

    “随你怎么想。”

    瓷蘅再看了一眼柏三,意识到。

    这世上可能真没有兄弟可言。

    以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终将远去、烂去。

    不过……他的确是可怜一个孩子。

    只不是台上那几人,莫名其妙……他脑中有个模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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