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地赌一掷(三)(1/2)

    天地赌一掷(三)

    “啧, 进去了。”秦闯直到最后还没死心,“也好,这样倏山仙要是看不清秋随荆的脸, 对我有利。”

    李十五都生不起气来了:“你这人真是没完没了, 你真有那么想当侍神童子吗?”

    齐居贤也看了秦闯一眼。

    “看什么看。”秦闯一下就有些火气了, “不是你们这群人趁火打劫, 我少爷日子过得好好的,至于来万相手下受罪吗?”

    齐居贤垂眸道:“我无意娶令妹。”

    “你说的算?”秦闯翻了个白眼,“你皇帝哥哥要你娶,你能不娶?我两年多没回去,秦生都已经十五岁出头了, 天知道多少媒人进进出出我秦家山, 一个个不肯入赘, 只想把人偷走,没一个好玩意儿。”

    谈及秦家山学宫的过往, 李十五也有些怀念。

    “秦生都十五了啊。”李十五望着东边的小山, 虽然隔着禁制看不真切, 可往日的回忆似乎便能拼凑出它的模样,“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估计又在侍弄些花花草草吧。”秦生的脖子这会儿伸得可长, 得意地笑,“她可是山神。”

    正闲聊间,万相已一瘸一拐地从长阶上下来了。他慢腾腾地走到了几人面前, 没看他们, 反倒是抬头望天。

    碧空如洗,秋高气爽。

    杆上双穗狂卷, 风有些大了,吹得桌上的酒盏开始震颤。

    李十五面前的空壶被吹倒, 他一下没留心,那酒壶便咕嘟咕嘟地往边缘滚,随后“嘭”一声,落在了地上。

    “诶。”李十五心一慌,“碎了。”

    随即是第二声,是从对面传来的。

    李十五探出头,便见对面有一个生死门的弟子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跨过桌子走向了演武台中心。

    “他要作甚?”秦闯挑挑眉,“他也不服?”

    那弟子叫钱状,在前几轮的比赛时输给了陆不苦,同为轻芽境,那人在三十招内落败,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但思及对手是陆不苦,倒也不至于跌份。

    李十五:“你当人人都是你啊?”

    “谁知道呢,咱跟他又不熟。”

    三年同窗,虽然和其他几十人没有住在一块儿,但也不至于陌生。但钱状生性内敛,只生死门那几人嫌少和别人厮混,永远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除非必要,几乎不与旁人说话外,以至于李十五连他的名字都想了半天。

    李十五想起自己后面好像就坐着一个生死门的,他回过头,问姜荏那人要干什么。姜荏也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

    他余光瞥见姜荏后侧坐着的人,那也是个小门派的弟子,低着头,整个人如虾米一样弓着背,下巴几乎要碰到大腿了,却仰着脖子,瘦削的脸上镶着两个外凸的眼睛,死死盯着演武台中心的姜荏。

    李十五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想了半天没想起这位同窗的名字。

    这时钱状也已走到了演武台的正中。

    在一圈闷葫芦之中,钱状和姜荏算是稍微话多一些的,但也多得有限。他长得普通,刚进中青时还算拔尖儿,但在陆不尽、成大器等人先后突破轻芽境后,便渐渐有些泯然众人,对擂时的胜率只有六成,在他们之中也只能算普通,没有什么特别惹眼的地方,不很敷衍,也不很刻苦。

    像是个融在他们影子中的一人,在众人的视线下来到了空旷的演武台正中。

    立时便有长老起身道:“你这是做什么?遴选还未结束,倏山仙随时可能出来,快回座!”

    和李十五身后那个生死门弟子不同,钱状看起来脚步轻盈,面带笑容,格外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比平时更红润,头上梳着有些孩子气的半披发,绑有两条鹅黄色的发绳,绳尾缀着三颗珠子,动起来会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在日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闭着眼仰起头,像是在享受今日的艳阳。

    “钱状!”长老怒道,“归座!

    钱状慢慢地睁开眼,偏头看向那长老,笑道:“坐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说什么呢你?”

    “我说我坐累了。”他说着,又慢慢蹲下去,手肘抵着膝盖,手掌拖着下巴,眯着眼又看太阳,“我要休息一会儿。”

    那长老见他一步都不动,立时火了,“噌”得站起身来要拉人,钱状却忽然道:“长老也休息一会儿吧,就快结束了,别在最后的时候都在生气。”

    长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闻言倒是一愣,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个顽劣不堪的坏孩子,还是个懂得体恤师长的好孩子。

    “……遴选尚未结束。”长老咕哝了会儿,软和了语气道,“若是累了,也可先行回去休息。”

    钱状摇了摇头,低头去翻自己的腰包,从里头拿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那黑药丸葡萄大小,在日头下竟也没有一点反光,他站起身,踮起脚,将那黑色的药丸举得很高很高,像是要将其送到天上去。

    “已经结束了,就是现在。”

    他说着四下看看,仿佛在找谁,随后张开嘴,将那药丸吃了进去。

    “生死皆虚妄。”他含着那药丸,在咬碎前最后道,“对吧。”

    还没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十五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的啜泣的声音。

    他回过头,便见姜荏后侧那人手中也拿着一颗黑色的小球,跟钱状手上的一模一样,仰头便塞了进去。

    李十五最后看到的是那人一边笑又一边流泪的表情。

    冲击比火光来得更快,那人的面孔变形,紧接着迅速炸开,如被无形的球体自内部撑破碎裂;看台的地貌在一瞬被改写,焦黑的地面深凹下去,疾风和浓重的火药味扑面而来,李十五的脸几乎被撕扯开来,而后眼前一闪——

    一道金钟印随钟磬音响,悍然落地!

    李十五再睁开眼,却见万相站在他身前,单脚站立,一手立掌施礼,一手高举那根拐杖。

    只见拐杖上的枯木皴裂,露出一丝金光,再层层剥离,竟露出了内里的一根锡杖来!那锡杖杖头扣四环,中部木制,底部铁造,他将那锡杖重重杵在地上,钟磬之音再响,另一道金钟印罩在了李十五身后!

    “什——”

    巨响如鞭炮般接连不断地响起,一时间整个演武场血雾弥漫,李十五跌坐在地,撞到了旁边的齐居贤——齐居贤一吓,立时抽剑,旁边的陆不苦忙喝道:“看清楚了!”

    爆炸停了下来,周遭黑烟弥漫,血肉横飞,演武场的地砖被炸的四分五裂,金钟阵一撤,那混合着火药和血腥味的黑烟便滚滚涌来,李十五后退一步,捂着嘴蹲下吐了出来。

    “钱状!”一旁的姜荏撕心裂肺地喊着,踉踉跄跄要冲出去,万相两手都空不出来,只能一脚踹上了她的膝窝,叫她当场跪了下来,冷冷道:“不想死就别动。”

    黑烟渐渐散去,满目已成疮痍。不知有多少人吞下了那丹药爆体,侥幸没有遭难的也正四散逃窜,场面混乱不堪。陆不苦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旷方才在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个富态的男人从桌底下慢慢爬了出来,远远地冲她喊道:“不苦!”

    陆不苦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齐居贤强作镇定,看向万相:“你早有准备,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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