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虎踞龙盘（二）(2/2)

    他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四下静得像个坟堆。李四和珠玉都不在屋内，陆不尽也没火急火燎地来拖他入中青，就连三毛也没有大早上地哼唧。

    一些莫名的情绪正从春悯的心里缓缓流出，既非难过，也非欢愉，只是莫名。

    春悯一边琢磨着，一边往中青城走去。

    秦生和秦家山的回忆之中，有价值的并不多。其中那一句“生山仙已死”最为紧要，如若此言不虚，那迄今为止他见到的生山仙便耐人寻味，那究竟是死而复生，还是另有其人？

    春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杆。

    中青城的守城之人也都是广袖宽袍的修士。说是守城，其实也就是在那闲散地踱步，身后的十几道封阵只有佩戴令牌者可以出入，进得了进不了也不归他们管。

    这正是中青城最热闹的时候，远远得才看见城门，便见两侧铺开的摊贩夹道，一路从城门外延伸出来。各路的灵丹妙药，珍宝法器琳琅满目，十步一化缘，五步一算命，比风镜城那远近闻名的商户大城相比，别有一番造作的仙家风味。

    这三百年与春悯息息相关，却又与如今的倏山仙毫不相关。他已无从自这些伤痕上回味过往，更遑论酒祭故人，他与这座城的联系，恐怕跟城门这些算命的没多大区别。

    屋外的秋阳照进来，将窗框的影子打在桌上。春悯慢腾腾地爬下床，踩着鞋打着哈欠走到门外。

    “你的人和驴惹得我很不高兴。”

    血红的衣袍如一朵映山红开在城墙之上，只见那眩目的红一飘，珠玉已侧坐在女墙的突起处，两手托腮，鞋头缀着绒的黑靴在前后晃荡着，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春悯排进队伍，无聊地抬头，眯眼望着那巍峨的女墙。

    日头就悬在那女墙上方，照得一排锈迹斑斑的炮筒如一个个伤处新挂的瘤，墙面斑驳，各种划痕和破洞与大片风干的血迹，都没能随着岁月流逝而隐匿在绿藤苔藓之后，显然是有专人时时打理，叫每个进城的人都能抬头便见那段寒月照白骨的过往。

    “你该怎么赔我？”

    队列不自然的在他前后空出了位置，守城的修士似乎注意到他了，他察觉到往自己这边来的视线，忙伸手紧了紧眼上的黑布，正要开始认真装瞎子，一个驴头忽然从墙上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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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仇家。”珠玉矜傲地一仰头，“给我绑进来。”

    它正在墙上激烈地挣扎着，似乎不堪受辱，想跳下来以明清白之身。

    珠玉回过头，从半开的窗子外，刚好能瞧见床上的春悯。

    珠玉转了转自己面具上新挂的一串珠饰，那是他之前挂在耳上的红玛瑙明珰，叫他系在了面具的右侧尖端，微微偏头，便在那白玉一般的脸上映射出澄澈的红来。

    是蠢三毛。

    那生死门在中青妖乱时的所有功绩，便都说不通了。

    “都是坏东西。”

    珠玉缩在墙边，捂着自己的嘴不断地念着。

    他这般出神时，脊背不自觉地伸直，便显出高大来，嘴角不挂那松散的笑，便显出冷漠与锋利来，千锤百炼的躯体裹在破旧的道袍下，只是站在那里，便莫名有仙风道骨的气势。

    他既没有去拜别学宫，也没在山下的碑界祭拜，带着腰牌便径直往中青城走。

    三毛不在院子里，四处都不见半个人影。春悯像个被儿女抛弃的孤寡老人，挠挠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辙，拿上腰牌便自个儿下山了。

    秋日暖阳洒了他一身，廊下的积水也被晒得半干，散发着湿润的青草香。

    春悯笑了开来，那叫人不安的压迫霎时烟消云散，连个子似乎都萎缩了下去。

    “倏——春兄！”另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李四小心翼翼地跟他招手，“这里！这里！快救我们！”

    春悯对中青妖乱知道的不多，那些旧事他甚至没有专门去探究过，只偶尔听旁人提起两句。过往于他没有意义，被抛去的凡尘事不值一提，所以他也从不去深究。

    其次便是那生死门的姜荏。从那段记忆来看，他们在秦家山时的那场火，是生死门为来日火烧秦家山的演练，也就是说从那时起，生死门便已经倒向了旧神和鬼蜮，而并非日后苍茫海神居叛乱时才倒戈。

    只是那凡尘事里若有蜿蜒至今的引信，只待再度点燃一次暴乱，那他便不能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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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秦家山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得到的情报和付出在他这里并不等价。

    见珠玉开口，那朝着春悯来的礼天阁修士顿了顿，抬头道：“祝祷，此人是……”

    哪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百年。

    ==========作者有话说:==========

    那人睡得正酣，果真不怕他动手，甚至连法阵都不曾支一个。好像不把他放眼里，又好像是从未真正相信过珠玉会害他。

    “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