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陈志远(2/2)
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信念上,残酷,冰冷,却又无法反驳。
这个计划大胆,甚至疯狂。
黑暗,冰冷,布满荆棘,沾满自己人和敌人的鲜血。
王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变得无比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严厉的斥责。
王风终于将目光从草图上移开,看向沉墨。
“老师,我会极其小心,只有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
“那又怎样?”王风的回答冷酷得令人心寒,“沉墨,你入行这么多年,还没明白吗?落到特高课手里的人,能有几个扛得住他们的手段?叛变,只是时间问题。区别只在于早一点,晚一点。”
王风逼近一步,目光如刀:“而你的价值,沉墨,重于泰山。你是潜伏在敌人心脏里的毒蛇,是未来可能扭转战局的关键。用你去赌一个已经失效的棋子,这笔账,小学生都会算!”
王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草图,陷入沉思。
“透露身份?沉墨,你告诉我,你怎么透露?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是军统的,我来救你’?”
所有挣扎、痛苦、不甘,都被彻底封存。
王风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决绝:“放弃营救。执行‘清除’任务。在他被移送出医院之前,让他‘自然’死亡。医院是个好地方,每天都有病人死去。具体方案,你来制定,行动组配合。要干净,不留痕迹,更不能牵连到你。”
“只要开了口,就留下了痕迹!只要他知道了,就有了变数!他现在不叛变,不代表营救失败后被送回特高课受刑时不叛变!不代表在药物作用下神志不清时不吐露!”
“那很简单。”
他仿佛看到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同胞,看到自己将某种无形的死亡带到他面前。
“我可以尝试。利用特高课的身份接近他,在接触中,向他透露我的真实身份,取得他的信任。如果他携带的情报是记忆式的,我可以直接获取;如果是实物隐藏,可以问出地点。同时,可以约定一个信号,制造混乱,配合外部行动,将他转移。”
“那就当他……为这个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我们会记住他。但更多的人,需要活着看到胜利。”
“值得什么?”王风打断他,语气冰冷如铁,“值得你用‘毒蛇’的身份、用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如果他……至死都没有叛变呢?”沉墨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陈志远还能在医院待多久?”王风问。
再次睁开眼时,沉墨的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平静。
“荒谬。”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决,“沉墨,你昏头了?”
黑暗中,只有老师冰冷的话语在回荡,还有他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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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墨心头一紧,但依然挺直背脊:“老师,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情报并救出他的机会。他能熬过特高课三轮刑讯,意志坚定,他值得……”
沉墨仍试图做最后争取,“陈志远还没有接受招降!他还没有叛变!”
“为了最终的胜利,为了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陈志远被捕,本身就意味着他这条线已经暴露、已经失败!他的价值,在于他携带的情报和他可能知道的网络。现在情报下落不明,网络可能已经转移或正在转移。他本人的生命,在战略天平上,已经轻于鸿毛!”
他想起黄埔军校的誓言,想起曾经的热血与理想,想起那些死在日本人手里的战友和同胞……
他站起身,走到沉墨面前,尽管身高不及沉墨挺拔,但那长期居于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场却压迫感十足。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凝固成病床上苏婉清那双熄灭的眼,和即将在病床上悄然逝去的战友。
王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但那复杂瞬间又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他?为了我绝对的安全而牺牲他?”
将自身置于极度危险的暴露边缘。
“尝试营救。”沉墨说得清晰而快速,“利用医院相对复杂的环境和两股势力的间隙,制造混乱,将人带出。但需要外部接应,准备车辆和撤离路线。风险很高,但并非没有可能。”
“让他带着秘密,永远闭嘴。”
“那如果情报还在他手里,或者他知道下落……”
沉墨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沉墨闭上了眼睛。
沉墨顿了顿,“但松井耐心有限。我估计,最多三四天,只要陈志远能开口说话,特高课就会把提回特高课审讯室。一旦进去……”
命令已经下达,不容置疑。
他必须走下去。
沉墨迎上老师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后面的话不用说,两人都明白。
王风的声音压低了些,“更何况,这次特高课的抓捕行动如此精准,本身就有蹊跷。如果暴露你军统的身份,即使营救成功,对我们来说,也是巨大隐患。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军令部的人,拿整个军统上海站冒险。”
“没有绝对安全!”王风厉声打断,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草图上。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沉墨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王风的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那医院内部呢?”
沉墨瞳孔骤然收缩,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指令,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王风的讥诮毫不掩饰,“且不说病房里可能有监听,门外就是特高课的守卫。就算你找到机会说了,他凭什么信你?一个76号的处长,松井一郎眼前的红人,前军统‘叛徒’沉墨?他会信你这是苦肉计,是特高课骗取情报的新花样!他甚至可能为了自保,当场揭穿你!”
“所以,如果要行动,”沉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风,“医院是唯一的机会。时间窗口,就在这几天。”
“你的建议是?”王风问,语气听不出倾向。
“医生说至少需要再稳定观察一周,才能承受转移或进一步的……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