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四章承乾召問(2/3)
「母妃昨夜仍咳了几次,所幸没有再发热。柳老院使今日又来复诊,说病势暂且稳住了。」
「若只能先做一件事,你认为应该如何选?」
母妃近来确实不曾向他提起外祖父一家。至于藏在衣襟里的半块凤佩,她也只叮嘱他妥善收好,从未说明来歷。因此,他答得坦然,并无迟疑。
萧墨珩轻轻摇头。
「那你可明白其中的意思?」
「宫墙、积雪、白梅。」
承元帝沉默片刻,才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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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疼,伤口都要处理。」
「他们也有自己的差事。」
也真的从那一车车炭火,想到了宫墙之外的人。
片刻后,他指了指御案上的奏摺。
「只是如此?」
「儿臣还没有想明白。」
承元帝看着他。
萧墨珩想起前日取药时结冰的石阶,又想起一路经过宫道时,看见几名宫人正将炭筐从板车上搬下来。
这个回答避开了冷华宫所受的怠慢,也没有藉机向他告状。
萧墨珩摇头。
「冷华宫没有宫人?」
他只能说出自己真正想到的事。
承元帝问:「百姓呢?」
承乾殿内安静了许久。
「父皇知道她?」
承元帝微微挑眉。
「兰心要留下照顾母妃。」
「你母妃今日如何?」
殿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响。
「有些能,有些不能。」
福公公抬眼看了一下承元帝,又很快垂下目光。
「这几日雪这么大,他们应当比宫里的人更难熬。」
「年关将近,宫中按例要设宴。可今年大雪封路,朝廷也要拨银,帮助受灾百姓过冬。」
「柳初棠?」
承元帝看着他。
「谁教你的?」
承元帝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过去从未留意过的东西。
他看着萧墨珩。
「既然读过,可知道书中所说的『仁』是什么?」
「儿臣还看见运炭的车。」
「还有其他宫人。」
承元帝看着他。
「伤口是谁替你处理的?」
「没有。」
承元帝没有说话。
没有故作聪慧,也没有为了讨好父皇而胡乱作答。
他看见御案上摊开的奏摺,也看见承元帝身后那幅辽阔的山河图。
「现在看不懂,以后或许会懂。」
「为何不找人问?」
「为何记得运炭的车?」
「只有这些?」
萧墨珩没有用华丽辞藻,也没有说什么治国大道。他的答案简单得近乎直白,却没有半分讨好之意。
「儿臣看见那些炭,便想起宫外。」
萧墨珩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不知道的,不假装明白。
萧墨珩想了想。
「书上说,仁者应当关爱他人。」
「儿臣只记得书上是这样写的。」
「柳玄之带着孙女入宫,朕自然有所耳闻。」
萧墨珩安静片刻。
「这几日上京大雪。你方才从冷华宫一路过来,可看见了什么?」
「宫外?」
他原以为这孩子会急着说出一番道理,没想到萧墨珩只是坦然承认自己尚未读懂。
承元帝靠向椅背。
「柳老院使的孙女。」
「儿臣认为,百姓能否安稳过冬,比宫中是否举办宴席更重要。」
萧墨珩想了想。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委屈,也没有埋怨,彷彿这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除了你母妃,冷华宫中便没有人能教你?」
承元帝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
「若没有炭火与粮食,他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承元帝看着眼前的孩子。
承元帝抬眸看他。
「先记下来,多读几遍。」
承元帝微微一顿。
承元帝的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北境军报。
这已不像是在询问容妃的病情,而是在真正考问一名皇子。
「母妃病着,儿臣不想让她费神。」
萧墨珩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不明白,方才为何作答?」
皇子年满五岁,便该由师长啟蒙。其馀几位皇子即便尚未进入弘文馆,也早已有专人教导功课。
承元帝看着眼前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萧墨珩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他才轻轻摇头。
六岁的孩子尚不懂朝廷财政,也不知道宫宴与賑灾究竟需要多少银两。
萧墨珩想了想。
萧墨珩摇了摇头。
承元帝直到此刻才知道,萧墨珩已经六岁,身边竟连一位正式啟蒙的师长都没有。容妃精神尚好时,还能教他一些;容妃病中无力教导,他便只能自己翻读那些旧书。
「母妃只让儿臣好好读书,不必整日守在榻前。」
「因为下雪之后,宫里送炭的车比平日多了。」
「宫里有高墙挡风,也有人送炭。可宫外的百姓未必都有。」
「她近来可有说过什么?」
萧墨珩低声道:「她说,受了伤便要医治,不能因为不怕疼就不管。」
「你怕疼吗?」
「若是取消一次宫宴,宫里的人只是少吃一顿宴席。」
「母妃教过儿臣一些。母妃精神不好时,儿臣便自己读。」
「柳家世代行医,那孩子年纪虽小,倒也知道如何处理外伤。」
「她没有问起你外祖父?」
因为他真的留意到了雪天里往来的运炭车。
「没有。」
「遇上不懂的呢?」
「平日都读些什么?」
承元帝略作沉吟,又问道:
承元帝听得出来,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受到冷落,只是不愿在御前提起。
看不懂的地方,他不曾丢下,只是一一记住,等着有朝一日能找到答案。
「都能看懂?」
承元帝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承元帝看着他尚且稚嫩的脸,眼底多了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
「若还是不懂?」
萧墨珩抬起眼睛,第一次正视父皇。
承元帝却久久没有开口。
萧墨珩仍旧平静。
「《论语》《孟子》,还有几本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