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饮食男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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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我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瓜,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程天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盯着她。

    “就这些。”阿文说,“我讲不出什么好听的。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这样。”

    “你说得没错,四九仔砍砍杀杀,没一个有好下场。我十八岁那年就去了诊所,结扎了。”

    但车里,却忽然安静得过分。

    可车门还锁着。

    “朗哥,但凡出了事,全是你兜,不出事他收钱。”阿文又说了一句,“这口饭,不好吃。”

    擦完,程天朗就着这块毛巾又给自己的手擦了一遍,才把热毛巾往桌上一扔,伸手揽住她的椅背。

    车刚停到名伶宾馆门口,陈宝珠就把安全带解了。

    程天朗愣了足足有三秒。

    “那这澳门,你还去不去?”她刚问完,服务生就过来收盘子,把蟹壳和鲍鱼壳都撤了,换了新的热毛巾。

    没急着下车,转过身来,对着程天朗。

    “你是讲——我拿你帮becky挡箭?”

    所以,她就是那个拖累了金姐一辈子的野种吗?

    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你既然睡过那么多女人,我怎么知道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ak、ck、dk?没准哪天蹦出个野种来,也未尝可知。”

    她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不然呢?”

    “知道就行了。”说完,陈宝珠去推车门,程天朗给她买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你——怪不得,怪不得,你以前那么好心,给我买报纸买书刊,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原来在这等着我?”

    “你识法律,识睇合同,识睇条文。”

    “程天朗,你今天带着我招摇过市,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陈宝珠盯着他,“你想保的人,到底是谁?”

    车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真像阿文说的那样,挂名董事、空壳公司、法人责任。江耀宗这一手,摆明了是把你当防火墙用。”

    简直难以置信:

    “就这些?”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妈的,说来说去,程天朗就是不肯放过她,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提电脑,大哥大,无非就是要拖她落澳门那潭浑水。

    程天朗靠在椅背上,没看她。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头的热风灌进来,湿湿热热的,带着庙街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海腥味。

    “所以,同我一起去澳门,好不好?”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程天朗,你睁眼看看,这世道变了,人家要真想害你,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陈宝珠,你也听清楚。我程天朗,十四岁就出来斩人,十六岁开始收安家费。睡过的女人,我自己都数不过来。”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本来我真没谂过要睡becky。要不是——”

    她瞥了一眼程天朗,他正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擦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擦。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朗哥生了条好屌,睡过那么多女人,既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那能不能求你发发善心,放了我行不行!”

    “程天朗,你今天好威风,可惜了,我真不是becky。那些江湖恩怨,被人叫大嫂的风光,这些名牌首饰靓衫手袋,对她来说是宝,可我真的不稀罕。”

    “我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什么都不懂,我去了有什么用?”

    “那时候是真心疼你,连买本书的钱都抠不出来。”他手又不识趣地伸过去,想揽陈宝珠的腰,被她一胳膊肘顶开,不死心,又搂上去,“你没日没夜啃那些书,不就为了有朝一日飞出庙街?嘴皮子磨破了说要跟黑社会划清界限——可你翻那些洗钱的法条翻得比谁都勤,不当差、不涉黑,你看这些作死啊?陈宝珠,承认吧,你也闻出来了,这世道要变了。多少黑的脏的要洗白,要见天日,这块肥肉有多大,我瞧见了,你也瞧见了。如今肥猪肉自己递到嘴边,你还要把它吐出去?”

    陈宝珠看着那还剩半碗的燕窝,把炖盅往旁边推了推,看了一眼程天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她小腹上一圈,一圈地按揉着。

    “总之,你没必要在意她。这次去澳门,同她自然也就断了。还有——今天买给金姐的那些东西,不是为了becky。纯粹就是想孝敬你阿妈。”

    “我结扎了。”

    程天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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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你怎么看?”

    她停在这里,“总之我今日同你讲清楚,我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同四九仔有任何关系!”

    “这话,该我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拿自己同becky比,我几时当你是她了?”

    陈宝珠被他箍得死紧,挣脱不得,冷笑一声:“我早讲过,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这块肥肉,我现在没牙口吃,吃了也得噎死。”

    “哈?”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有我程天朗在,”他咬上她嘴唇,“你就吃得下。”

    街上远处有人在大声讲笑,有收音机在放粤曲。

    那个“要不是”后面是什么?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把手里那串钥匙往方向盘上一拍。

    “去,怎么不去。”他说,嘴角挂着点笑,“人家送上门来的场子,不接不是不给面子?”

    “就因为扎了,才敢娶你。万一哪天我背时,挨了黑枪,也不会留个野种在这世上拖累你一辈子。”

    程天朗靠回椅背,碰了碰陈宝珠的手背:“怎么这么凉?”

    “装得是什么?好,我直说了,你今日风头无两,是。但程天朗,四九仔有几个能善终的?你睁大眼睇下呢条街——”她往车窗外一指,“当年呢条街都要睇我老豆面色?。结果点?他成全了他的江湖道义,赤胆忠心,做晒他的英雄梦,留下我同金姐两个人,孤儿寡母。最惨嗰阵,被人搞到连饭都冇得食,逼到金姐不得不——”

    “那你他妈还来招惹我?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有个结果,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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