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3/3)

    他之前只觉得或许是有人扮作枫山做事,所以才冒死将水搅浑至此,却没想到竟然有今日这样的发现!

    “你在看什么?”耳边传来沈云屏温和的嗓音。

    秦嵬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一把普通宽刀的刀身看。

    沈云屏不知何时立在了他身边儿,也不知观察了他多久:“你在想什么?”

    秦嵬幽幽地叹气:“我在看自己,却在想少爷。”

    “哦?”

    “我在看这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秦嵬笑道,“在想少爷究竟喜欢这张脸的哪个部分。”

    沈云屏愣了愣。

    旁边儿范遇尘大声地咳嗽起来,推着没听明白的中年汉子出门:“结账,结账!”

    等仨人出了门,走远了,范统领才阴阳怪气道:“别人我不知道,但小秦啊,我最欣赏的是你不要脸这个部分!”

    秦嵬拱手道:“多谢多谢,过奖过奖。”

    范遇尘怒气冲冲地扭头,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沈云屏,指责他任由秦嵬胡闹,但嘴上却还老老实实道:“还是在天黑前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

    秦嵬心里犹豫,他知道找到八方楼的那个叛徒要紧,毕竟这人如果活着,或许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消息,但另一方面,他又对这铁匠铺里的事情十分在意。

    方锦虽出身颇有恶名的枫山,但性格并不嗜杀,觉得自己的鞭子血腥气儿太重,学的武功路数也不适合走正道,所以不叫秦嵬这帮孩子碰,几乎从未拿出过。

    枫山覆灭后,恨罪鞭和谢堑方锦一样,都成了江湖上很少提起的脏物。

    尽管对鞭子这一类武器了解不多,但秦嵬也知道这东西讲究一个韧与弹,很需要技巧,所以即便是如今江湖上用鞭子的人,大多也都选轻巧灵活的,因此锻造的人都很少打这样铁制的长鞭,因为太沉,不好挥动。

    如今竟然有和方锦手里的铁鞭类似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又是在现在这个档口,秦嵬就算不想在意都有些困难。

    他正犹豫,却听沈云屏道:“据楼中记录,当年被灭的枫山常用的恨罪鞭便有大半是由铁锻造的,为此还专门养的有能工巧匠。”

    秦嵬一愣:“真的都是铁鞭?”

    “大部分是,”沈云屏道,“之所以别人都能一眼分辨是恨罪鞭留下的痕迹,正因这鞭又沉又长不说,鞭身还带倒刺,一鞭子抽下去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撕掉一大块儿皮肉,厉害的枫山用鞭好手,两三鞭下去就能要命。”

    秦嵬若有所思:“少爷对枫山倒是真的知道不少。”

    沈云屏没吭声,范遇尘插话:“这不稀奇,楼里老人都曾提起过。”顿了顿,又道,“少爷是怀疑这铁铺里的铁鞭是……?”

    沈云屏笑道:“我并未说什么,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已都开始与当年的事情有关,那什么都有可能。你说呢?”

    最后三个字是在问秦嵬,秦大侠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少爷英明。”

    “好吧,”范遇尘已明白了这两人的意思,“只希望不要耽误太久时间,也不要引起太大动静才好。”

    调查此事的动静,并不会比走街串巷找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又经验丰富的百灵鸟大。

    三人在附近小店填饱肚子,天色渐晚,这才找了一处四下无人的角落缩着,正能瞧见远处铁铺的光亮。

    秦嵬抱着刀倚着墙,耳中虽然听着四方动静,心里却有许多琐事。

    第一件事就是天要黑了。

    他最讨厌在夜晚做事。

    偏偏这件事不得不做。

    第二件事,是他现在总能闻到沈云屏身上的味道。

    刚才吃饭时沈云屏已用香膏抹了脸,虽弄花了一些修饰用的灰,但等会儿天彻底黑了,也就没人在意了。

    秦嵬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沈云屏是因脸上的毛病而用香膏,继而就会想起同样脸上有毛病的谢翎。

    他现在能看到沈云屏皱眉往脸上红痕抹东西的样子,却看不到年纪小小的谢翎是如何换下那些沾满药膏脓水的纱布条子。

    秦嵬知道现在他要想的事情有很多,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一条,但他总不是时候地想起来。

    或许真是谢家三口祭日已近,而他今年大概连胡乱烧纸都没空做了。

    谢翎活着的时候,他没看见过,谢翎死了,他的眼睛治好了。

    他这一辈子总是这么不是时候。

    耳朵里听到范遇尘与沈云屏耳语几句,悄默声地离开,这附近有个适合藏身的地方,范统领见铁铺一时半会儿还要开张,自己索性先去查一查。

    范遇尘走了,但沈云屏的目光仍盯着秦嵬。

    秦嵬倚着墙半晌,才小声道:“少爷在看什么?”

    “在看你。”沈云屏也轻声道。

    “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你在想事情,而且这件事或许和现在要做的事无关。”

    秦嵬一愣,不由问道:“这又是怎么看出的?”

    沈云屏悠悠道:“你想要命的事情时,眉头会稍微皱起。但你想某些我并不清楚的事情时,会看起来有些伤心。”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不开心?”秦嵬反驳。

    “不开心包括了很多,生气,厌倦,不耐烦,都是不开心。但伤心就是伤心。”沈云屏双手抱臂,“这也没什么,人这辈子总是会有许多伤心事。”

    他说完这句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秦嵬的回答。

    这人的嘴真难撬开,心也比河蚌闭得还紧。

    要命的是,要是攥得用力些逼得近一点儿,他就会像狼一样反咬一口!

    想起下午被推的那一下,尽管秦嵬的表情一闪即逝,但那瞬间他眼里的杀气,沈云屏却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暗叹一声,沈楼主还是要端出哄人的劲儿来:“眼睛。”

    “什么?”秦嵬这回回答了,显然刚才的沉默不是因为没听到,而是干脆懒得回。

    沈云屏笑道:“你不是问我喜欢你脸上哪里么?我最喜欢你的眼睛。”

    这话却是真的,他再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能有秦嵬这样一双刀一样的眼睛。

    秦嵬愣了愣,抬手摸摸自己的眼,忽然嗤笑一声:“呵!”

    这反应完全超乎沈云屏的意料,这声笑里满是不屑和讥讽,全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秦嵬却没再说话,又倚回墙靠着,一手摸着刀,一手摸着眼。

    眼睛,他沈楼主在富贵堆儿里享福的时候,又怎么知道他的眼睛在流什么样的脓水!

    随着天色渐渐沉下,幸而今夜月色还算明亮。

    秦嵬的眼闭上片刻又睁开,如此反复三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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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些人每天都会在不同人嘴里听到越来越离谱的关于自己的传闻。[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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