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1)

    脸色是难得一见的难看。

    饭局上的场景还在回放。

    项目都谈得很顺利。

    晏韫往那儿一坐,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总们便都敛了气焰。

    一个个堆着笑,举着杯,说着漂亮话。

    项目是方氏牵头,可谁都看得出来,真正做主的是谁。

    项目谈完了,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向他们。

    方茂达借着酒意,笑眯眯地问起婚期。

    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满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方邵时垂下眼,等着晏韫开口。

    他想起了上车前那句“等到了再说”。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晏韫会推说再等等,会说最近太忙,会用各种体面的方式暂时搁置。

    可他没想到,晏韫会那么直接。

    “这段时间各自太忙,没机会相处,”晏韫声线平平,淡然,

    “各方面还需要磨合,婚期暂时不定。”

    顿了顿。

    “未来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出变故。”

    桌上安静了一秒。

    方茂达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调整过来,打着哈哈说“年轻人嘛,多处处也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着“感情的事急不得”“晏总考虑得周全”之类的场面话。

    若是两人已经有了亲密,这句话说出来,就无异于吃干抹净不愿负责。

    可他们没有。

    方茂达脸上的豁达是装出来的。

    方邵时看得出来。

    桌上那些老总们对晏韫的逢迎。

    他也看得出来。

    项目表面上是方氏负责,可晏韫的资本和人脉早已渗透进去,占据着无人能撼的主位。

    某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外界对晏韫的评价,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冷血的商人。

    不远处,晏韫的下属撑着黑伞走来接晏韫。

    那抹高挑的背影在雨幕里,更为冷漠,他与晏韫之间,好似陌生人。

    下属将伞撑到晏韫头顶,低声在说什么,晏韫微微侧身,似乎准备上车。

    方邵时动了,他没有打伞。

    雨点淅沥沥打在他身上,打在他精心打理的发丝上,打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从来都极注重外表的温润alpha却浑然不觉,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走。

    “晏先生,方总他……”

    “阿韫,我好热。”被方邵时打断。

    alpha闭了闭眼。

    一股熟悉的灼热从身体各处升起。

    身体的温度没有被冰凉的雨水浇灭,反而从内里透出更炽热的热意。

    易感期来的不合时宜。

    又恰到好处。

    让此刻的方邵时可以借此易感期,发泄一下憋了许久的不满,与对晏韫的渴求。

    他到底是alpha,而不是无情无欲的eniga。

    来易感时,他更希望得到抚慰。

    负责方邵时的下属眼疾手快跑过来,撑开伞挡在他头顶。

    晏韫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不顾形象的方邵时。

    “你喝多了。”晏韫蹙眉。

    “我没有。”方邵时抬起头,雨水顺着他俊气的脸庞滑落,那双温润的眼睛透着少见的软弱,

    “我来易感期了。”

    周围都是信得过的下属。没有人会多嘴,没有人会把今晚的事传出去。

    方邵时往前一步,手指攥住晏韫的衣袖。

    他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体内那股无法压制的情潮,

    “阿韫,今晚,帮我吧……”

    方家尊贵的少爷露出这副神态,旁人看了恐怕都会心软,但晏韫不会。

    晏韫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快速掩下。

    唇线抿紧,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拨开方邵时的手——

    给他最后一点面子。

    那几名下属互相对视,知趣地退下了。

    “先上车,”晏韫垂眸看了一眼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回去,别墅里有抑制剂。”

    方邵时已经到了晏韫的伞下,

    他咬着下唇,摇头,

    “我不要抑制剂,我想要……阿韫,你碰碰我吧。”

    他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晏韫当初选择他,是因为他得体的教养和谈吐,是因为他进退有度的分寸感。

    以及永远不会给晏韫添麻烦。

    偶尔露出的脆弱,只会让晏韫心生厌烦,不会得到哪怕一瞬松动。

    在方邵时低喃着往他怀里倒时,晏韫打开了车门,把alpha扶进去。

    而后收伞,长腿迈入。

    车上有司机,方邵时的行为稍稍收敛,不再往晏韫身上靠。

    但他的眼神飘忽,脑袋微微歪在晏韫的肩膀,热气喷薄。

    沾在发根的水滴落下来,滴落在晏韫昂贵的布料上。

    晏韫蹙眉,从旁边拿过毛巾,递给方邵时。

    方邵时没接,他便擦干那些滴落的水渍,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方邵时身上。

    做完这些,他往旁边移了移,拉开距离。

    这种行为却让方邵时误会了。

    他裹了裹带着晏韫体温的大衣,脸庞攀上红色,“谢谢。”

    晏韫看着窗外,“无事。”

    他手虚虚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手机里,司酌还在汇报,“公寓找过了,没人,小孩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也去了,也没人。”

    “学校那边说晚上没安排自习,他下午正常放学的,司机说他没上车。”

    躁郁。

    车内回了暖,方邵时缩在eniga的大衣。

    短暂的清醒让他脸颊的红晕褪去几分。

    他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身侧的晏韫,目光里有期待和忐忑。

    像是默认了接下来回家会发生的事。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任叔叔,你能告诉我,晏先生在榆城的住址吗?”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去找他,你别告诉他好不好。”

    “小阿生,晏先生恐怕会生气。”

    “他答应我要在京市多留几天,但他食言了,他说过,不讨厌我的……”

    “……唉,”任鹤一知道小孩性格执拗,“叔叔陪你去,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榆城。”

    “榆城?你已经到了?!”

    任鹤一震惊,没料到张怨生行动那么迅速,急声道:

    “阿生啊,你一个人很危险的,下次想做什么,先告诉叔叔,听见没?”

    “好。”

    张怨生收到了任鹤一发来的详细住址,和一系列的叮嘱。

    说万一晏先生就生气了,就在附近的一家酒店休息,他开了套房。

    和第二天就来接你诸如此类的话。

    张怨生一一看过去,应下。

    旋即,随着人潮挤出了出站口,雨很大,他便在街边花二十五买了把伞。

    他撑着伞,一手攥着手机,在路边招来一辆出租车。

    快速钻进后座,关上车门。

    把地址报给司机。

    车子启动,张怨生缩在后座,握伞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距离晏先生越来越近了。

    —

    —

    今晚还有一章,白天时间太紧,赶高铁回奶奶家过年,艰难挤出时间写了点。

    ﹋o﹋

    宝贝们除夕快乐啊!

    小孩还小,可以教

    雷声劈下,有一瞬照亮了别墅。

    惨白的玻璃,豪华的装潢,和即将出门的eniga。

    张怨生迟迟没有消息。

    晏韫很清楚那小孩的性子——

    气性大,倔,认死理。

    他若是不出现,那小孩真能把自己气死,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掉眼泪,胡思乱想。

    “这么晚,你还要去哪儿?”

    方邵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十分钟前。

    晏韫强迫方邵时打了一剂抑制剂。

    对他而言,抑制剂不过是镇定剂,能让失去理智的alpha重新变回正常人。

    可易感期的alpha很难沟通,像被撕开了温顺的皮肉,露出内里狰狞的本相。

    方邵时胡搅蛮缠,说着平时绝不会说的话,露出平时绝不会露的神情。

    晏韫镇定地把他缝合好,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冷静点。”

    方邵时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

    抑制剂让他的大脑逐渐清醒,也让他不得不以清醒的状态面对现状。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皙白的手。

    这双手,晏韫都没有碰过几次。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翻转镜头。

    一张清俊的脸庞映了出来。

    易感期让他的皮肤覆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比寻常alpha少了点英气,却依然年轻好看。

    他哪点不值得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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