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窄巷里,梁戈脸色一变。

    辉哥天高皇帝远,你那点狐假虎威,还配让我卖命?

    杀了你,缓解药归我。尸体往臭水沟一扔,等辉哥问起,就说王小河清理门户,旧堡每天消失的烂命还少么!

    他摸摸怀中金属小盒,刚要转身——

    “嘶!!”

    腹部一阵尖锐的绞痛,梁戈弓下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不对!

    这绝不是真正的缓解药!不然怎么会带来这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警告般的剧痛?

    他们肯定在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一半解药一半毒药,就为了像拴狗一样拴着他!

    梁戈眼前阵阵发黑,身后不远处,黄毛还影子似地黏在后面。

    前方,两个赤膊汉子堵在巷口,为五块钱唾沫横飞:

    “丢你老母!当我是水鱼(冤大头)咩!还给我!”

    “大佬!水电都贵到飞起啦!一点点小利润,你搞咩!”

    梁戈“惶恐”挤过,那汉子正在气头上,反手一搡!

    梁戈顺势往旁边垃圾堆一歪,带倒了几个破筐。

    烂菜叶还有废纸壳稀里哗啦滚了一地,正好把黄毛的路堵死。

    “哇!”黄毛大叫,“让开,让开啦!”

    梁戈加速离开。

    几个半大孩子在天台烂砖堆上,正疯跑追一个瘪皮球。一个孩子被撞翻,半边脸蹭在水泥地上,血珠子渗了出来。

    “没长眼睛啊!”楼下阿婆骂了一句,从窗口扔块旧布头,“擦擦啦!衰仔!”

    孩子抓起布头胡乱按着脸,又冲回“球场”。

    梁戈瞄准机会脚尖一勾。

    锈蚀的罐头盒“哐啷啷”滚向孩子们追逐的方向。惊呼和争抢瞬间堵塞视线。

    后面的黄毛于是速度更慢。

    再往前,老天都在帮梁戈。

    几个外来劳工为点蝇头小利在激烈扭打,彻底封死巷口。

    黄毛气急败坏的吼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搞定!梁戈靠着墙喘气,努力压下腹痛。

    “梁先生?”那声音贴着他后背响起。

    梁戈立刻回头,是钉子!王小河那个寡言的亲信。

    “……嗯?”他尽量让惊魂不定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钉子皱眉:“你不是梁戈?”

    梁戈沉默几秒,把假发摘了。

    钉子盯着他的眼睛:“都灰了。怪不得我认不出,还好小王子眼尖。”

    他不禁叹气:“闹别扭归闹别扭,扮成这鬼样进来,知不知道最近很不太平?”

    闹什么别扭?他是指被甩那事?

    梁戈借驴下坡:“顾不上啦……憋着气呢。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住处门口!”钉子点破。

    醉老头是眼线!

    梁戈心一惊,面上还是保持微笑:“王小河在水站?我正要找他。”

    钉子眼神古怪:“我就是来带你去的。他……”

    欲言又止,“你俩到底怎么了?”

    梁戈叹气:“吵架啦,都是我不好。”

    钉子神色更古怪:“你以前都不叫他全名。”

    “我叫他什么?”

    “小河。”

    梁戈:“………………”

    钉子又看他几眼,沉默地引路。

    梁戈用余光打量他的背影。

    他们一路穿过歪斜巷弄。暮色沉降,终于到了西头水站。

    小屋嵌在筒子楼底层。钉子推开门,随后隐入门外的阴影里,化作一尊沉默的守卫。

    梁戈探头探脑:“小河?我进来啦。”

    钉子:“……prce还未到,梁先生先等等。”

    梁戈羞涩一笑,门在身后合上。

    是个小休息室。

    工具零件散落,沾着黑乎乎的油污。墙上一张泛黄的地图。昏黄灯泡挂在半空,灯罩上缀着几点蝇尸。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皂味。

    桌面上,一只黑色搪瓷杯里,残留着几滴水迹。

    梁戈站着没动。

    门外没有脚步声。钉子也没有敲窗。

    他放任自己走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几粒胶囊。

    直到,门轴一声呻吟。

    梁戈收手,转过身。

    王小河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旧堡的暮色。

    他看一眼梁戈,径直来到角落脸盆架。昏黄灯光勾勒他紧绷的肩线。

    “刺啦!”

    拉链划开黑夹克,他随手把那件外套甩在铁架床上,露出里面的旧白背心。

    背心被汗浸透了,贴着腰背。肩胛骨的轮廓很锋利,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一道道起伏。

    汗珠顺着颈侧滑落,没入领口。

    香皂味似乎更浓了,梁戈有点口干舌燥。

    王小帅拧开水龙头。细流呜咽,几颗几颗地砸在搪瓷盆底。

    然后,他顺手摘下帽子。

    一道狰狞蜿蜒的硫酸疤痕,从额角爬过头顶,像烧焦的蜈蚣,没入短短的发茬里。

    王小河的皮肤异常苍白,衬得疤痕更加触目惊心,昏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梁戈呼吸顿了一下。

    辉哥说过,小王子十几岁脑袋挨过硫酸,从此再也没有摘过帽子。

    知道是一回事。

    看到,是另一回事。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摘帽动作竟比脱衣更私密,情不自禁想要移开视线。

    王小河从始至终都在无视他,自顾自把毛巾打湿,用力擦脸和脖子。

    他好像有洁癖。在这种地方还能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

    梁戈用余光观察着,又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王小河甩甩头,水星飞散。这才转过身,目光沉甸甸落在梁戈身上。

    “剪头发了?”声音很平。

    梁戈想起拍立得上那个发型不同的自己,笑着摸摸短了一圈的发尾:“是啊,怎么样?”

    “丑。”

    “……”

    王小河盯着他那破袄,刚要皱眉开口,门外突然有人鬼哭狼嚎地喊道:“小王子快跑!”

    是旅社老板。

    “钉子你让我进去!那疯子……那个流浪汉是疯子!他差点掐死我啊!他来寻仇了!肯定要杀小王子……”

    钉子冷硬的声音截断:“闭嘴!人在里面。”

    死寂。

    王小河抄起帽子扣回头顶,一步跨到铁皮门前,拉开了门。

    梁戈瞥了眼王小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在我面前才脱帽吗?

    或许情况比他以为的要乐观。

    紧接着,他的破袄落地,露出里面深色合体的旧t恤,精瘦挺拔的身形。

    再也不是什么流浪汉了。

    门外,钉子像铁塔一样挡着。

    老板惊魂未定,手指颤抖地指着门里:“小王子,就、就是他!你后面那疯子……他差点!”

    “你是说,”梁戈指着自己,带着点温和的疑惑,“我吗?”

    他露出可恶的笑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板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他求助般看向钉子,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梁戈身后的王小河。

    钉子眉头紧锁:“prce,这……”

    梁戈继续微笑。

    老板怪叫一声,连滚带爬转身就跑,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门再次关上。

    王小河转过身,冷声道:“你威胁他了?”

    咦?他真的很懂我。

    梁戈也不装了,无辜地摊开双手:“他前后态度差得离谱,又是换房又是通水……我总得问清楚吧?”

    王小河沉默片刻。

    “老林。”他突然开口,“旅社老板姓林,家里就剩个瘫在床的老娘。他胆子比老鼠小,吓破胆,瘫了的老娘谁管?”

    梁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哦,这样。”

    说完就低头,带点鼻音:“下次不会了。”

    这些当然是装的,不过王小河也没有哄他。沉默因此再度蔓延,只有灯泡里电流的微嘶。

    王小河用袖子抹了把额角。

    那里不知何时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香皂味里融入一种潮湿的男性气息。

    “算了。”他放下手,声音低哑几分,“我去洗澡。”

    梁戈耳朵嗡嗡响。

    而王小河直视着他,先是摘了帽子,又去扯背心,精悍的上身暴露在昏黄光下,白得晃眼,伤痕遍布。

    太夸张了。

    刀砍的凸起、烫伤的扭曲、青紫淤痕……新旧交错,无声诉说着暴戾过往。

    梁戈瞳孔骤缩。

    如果……身份暴露,和这种人肉搏,胜算几何?

    王小河也没有再说话,拿起毛巾,走向破木板隔出的里间。

    水声淅沥响起。

    半分钟过去,梁戈逐渐冷静下来,内心不禁起疑:

    王小河作为旧堡的话事人,如果真没水,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洗澡?

    最重要的是,断水三天,黄毛还在污染水源。旧堡人不仅能精准识别毒水,还可以忍住生理本能,渴死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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