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假如(2/2)

    喉头微痒，她翻身下床，站在厨房前到了一壶冷水放在燃气灶上，等水开的间隙，听见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一层只住了她和何葵。

    是华丁香，她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死死掐住杨幼芽的胳膊，她眼睁睁看着路星枝冲进火场里，尖叫：“妈妈！你放开我！路星枝进去了！”

    她话没说完，瞳孔微缩，眼睛瞪着半天，咬牙咽下去没说完的话，转头就跑了。

    身侧冰凉，被子里没多少热气，她手指都是冷的，杨幼芽撑起半个身体，看着抓着她手的路星枝，大概知道她怕冷，路星枝没有盖被子，但身体潜意识的挨着她，一点也离不开。

    杨幼芽愕然，喉头哽咽：“可是妈妈……”

    何葵的家离出口楼梯更近，所以杨幼芽一直没看见她的脸，在她说完话之后，那小孩又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像一阵风刮过来似的，出现在厨房那雾蒙蒙的玻璃窗上，好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姐姐，你——”

    杨幼芽收回视线，眼神毫无焦距的落在沸腾的水壶上，滚烫的水汽逐渐模糊了眼前，她手指却冷冰冰，一点温度也没有。

    杨幼芽把他垂落在眼睫的发丝捋到一边，怔愣看了一会，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乌黑的发，如白玉一般冷冰冰的脸皮，好冷，像泡在冬天河里的冷。

    “穿上了，挺舒服的。”

    华丁香的指甲掐进她肉里，甚至十分冷静的告诫她：“妈妈是在救你！路星枝已经进去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事，难道你想要妈妈也失去你这个女儿吗？”

    杨幼芽没招了，路星枝爱死她这副对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亲了又亲，亲得又重又湿，水很快滚开，杨幼芽踢了他一脚，使唤他去拿水杯，路星枝讨了好，乖乖的转身去拿了，他赤着脚，背脊精壮结实，宽肩窄腰，已是成熟男人的骨架。

    说到这里，华丁香终于落下泪来，抱着杨幼芽痛哭：“你爸也还在里面！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杨幼芽窥伺这具成年男人的躯体兀自出神，想到那年消防员把路星枝救出来之后，她何等欣喜若狂，泪如雨下，只觉失而复得人生大幸，暗自发誓要对路星枝好，再也不和他吵不和他闹，把冰淇淋全部给他都好。

    杨幼芽没看见她，问：“早餐吃过了吗？”

    人群聚集，劝慰议论声不绝于耳，杨幼芽整个人被禁锢在母亲的怀抱，瞳孔放大，红血丝密布，呆呆看着被烟灰笼罩的天空，慢慢涌出泪水来。

    那么杨幼芽，在往后那么多年里，你为什么想过，要是路星枝死在那场大火里就好了吗？

    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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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一静，几秒后，小孩小声说：“姐。”

    “早上冷得很，昨天给你的鞋子还合脚吗？”

    她后背一麻，才扬声：“何葵？”

    华丁香摸着她的脸，声音温柔又残忍：“幼芽，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妈妈只有你了，消防马上就到了，火这么大，你要是出什么事妈妈怎么办？”

    她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不住的哀求：“妈妈，求你了！你放开我！妈妈！”

    “我什么都没干呢。”他无辜辩驳，把头靠近她脸边：“说不定她就是胆子小，这怎么也能怪我。”

    “爸爸！”

    杨幼芽眸中晦涩难懂，感受到指尖的冰凉，才仿若初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抽出手来。

    夏季阳光灿烂刺眼，像个巨大的火球，很快拽住了她的眼球，杨幼芽慢慢停下脚步，头仰着直到脖子发酸，突然间她看清了，楼层之上那不是太阳的光，那是火光，好大的火。

    杨幼芽醒来时，天还蒙蒙亮，才没到七点，她睡了不过五个小时，脑子却很清醒，路星枝靠着她睡得很熟，她迷迷糊糊的想鬼也会觉得困吗，才感觉到额头的汗浸湿了发根，她瞪着眼看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兀自喘了半晌的气，才伸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她想起那场张狂惨烈的大火，杨幼芽挣脱华丁香的怀抱，跪在急匆匆赶来的消防车面前，她之惶恐害怕从未有过，语无伦次说求求你们救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时还不知肝肠寸断，却已经先尝到了。

    杨幼芽听着她脚步声跑远了，皱着眉转过身。

    她听见身后传来路星枝一声惨叫，他冲过去撞到了杨幼芽的肩膀，杨幼芽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他，却被另外一个人抓住：“你给我过来！”

    室内安静，除了她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

    她呼出一口气，想了想，说：“星枝昨天吓唬你了？他脾气不好，总是不喜欢我和别人走的近，要是他对你不礼貌或者太冒犯，一定告诉我。”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吓唬她吗？”杨幼芽并不怎么满意他的表现，有些无奈。

    何葵声音闷闷：“我拿了面包，等下路上吃。”

    那是路星枝啊。

    路星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无声无息揽过她的脖子，手指湿而凉，浑然一个水里艳鬼，笑吟吟抚摸上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