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野火(h)卫鸣(1/3)
99章野火-卫鸣
卫鸣腹部那道贯穿伤在起身的动作中泛起一阵钝痛。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绷带,缠得整齐,白玥缠绷带的手法比以前更熟练了。
他重新靠回石壁上,闭上眼睛。
昨晚烧掉经脉里残余的蛛丝碎屑时,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白玥每次看到他受伤都会露出那种表情,嘴唇紧抿,眉心微蹙,不说话,只是用手指按在他伤口旁边的皮肤画着圈,像是想把疼从他身上一点一点揉出来。
他受不了白玥用那种表情看他。他宁愿自己烧干净伤口然后再跟白玥说不疼。
只是白玥每次都拆穿他。
卫鸣睁开眼,从矮几上拿起水囊喝了口水。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嘴里那股残留的铁锈味。
白玥回来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他从偏殿里出来之后沿在破庙院子里站了片刻。
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树皮早就被风吹雨打剥得干净只剩光秃秃灰白色的木头。
他深吸一口气,正殿里月光石还亮着,卫鸣依旧靠坐在石台边,白玥推门进来时他正把水囊搁回矮几上。
“谢行止说完全愈合至少还要一周,不能剧烈动作。”
“他说你昨晚不要麻药,说自己忍得住。”白玥转过头看着卫鸣,“然后咬着牙把自己的经脉从里到外烧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脑子里重新想了一遍谢行止告诉他的画面。
卫鸣抬起眼对上白玥的目光。
白玥正坐在石台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月光和他专注看一个人时特有的那种安静。
卫鸣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他每次路过思青山时都想说,每次远远看见白玥在后山练剑时都想说,每次梦见白玥时都想说。现在白玥就坐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他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正殿角落里有一个用碎石块搭起来的小灶台,是前几拨在破庙里过夜的修士留下的。白玥把旧灰拨开,翻出几块干燥的碎木屑和一小截火折子。
火星从木屑边缘冒出来,他把锅里淘好的米和水一起放上去,安静地等待。身后传来卫鸣翻身时石台上的干苔藓被压得发出簌簌的声响,然后是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卫鸣走到他身后站了片刻,在他旁边蹲下来。
白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卫鸣的嘴唇比早上更干了些,下唇那道裂口又开始往外渗血珠。他从储物袋里翻出茶碗倒了半碗凉水递过去,卫鸣接过去喝了一口,搁在灶台边缘。
“你今早从谢行止那里回来后说的话,我以前从来没听到过。”白玥盯着砂锅里正在翻滚的米粒。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知道我在这里,知道我不是走了、不是不要你了、不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你只会把所有感情都压在沉默底下,一个人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消化。”
卫鸣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住了,他看着蹲在自己对面的白玥张了张嘴。
“……我一个人消化不了。”
白玥的眼尾一下子泛起红晕,从眼边往上漫着浅粉,混在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他看着卫鸣,等他把话说完。
“我在望宗的每一夜都想来找你,只是每次走到山门口又折了回去。我做了错事,你那句“是我愿意的”,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后来在臻陵秘境,我在入口处远远看见你的背影,隔着好几拨人,你穿着月白色的练功袍,背着秋水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我跟了你一路,你杀闪蝶的时候在水潭里泡了半夜,坐在杏树底下自己给自己缠绷带,我就在你后面不到五十步远的树影里站着。”
白玥的手指在拨火棍上轻轻蜷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站在你面前。”他把目光从白玥脸上移开,落在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上,火苗将他眼睑下方那层淡青色的暗影照得轻淡。
“在凹地里被他们堵住,你晚来片刻,我会在第五招时用剑脊拍掉他的刀,第六招时用剑尖点中他的手腕。但我看到你从碎石坡上站出来,剑尖斜指地面对他们说,两个人打一个,不太公道。”
白玥的目光也落在火苗上,火苗在他瞳仁里映出两小簇光点,“所以后来,你是因为我站出来帮你解围,才决定待在我身边。”
“是你站出来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想什么。”卫鸣的十指慢慢收拢又松开,“我想在你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茶碗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凉水,撑着灶台站起来,走到白玥面前把手伸过去。
白玥看着那只悬在自己面前的手,虎口上的旧茧,食指外侧常年练剑磨出的厚皮,手背上有几道昨天丝刺蹭过的划痕。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卫鸣的手指合拢将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就像在思青山、在落英镇、在每一次扶住快要站不稳的他的时候,掌心很热,稳稳地托着他。
吃过饭后,白玥走到石台边靠着冰凉的石壁,用一块干净的绢帕擦拭秋水剑上的露水。剑身上的水纹在阴天里泛着淡淡地银白色,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握住这柄剑的时候,那时叶虞站在碧栖山的石坪上,说凝霜诀第叁式的收势还要再练。
他已经离开思青山很多天,这些天他在秘境里经历了太多事,杀闪蝶、杀水蟒、被至阳丹烧得经脉差点裂开,在雪原上杀霜蛛,卫鸣替他挡了致命一击,昨晚在谢行止的偏殿里,谢行止说他只是不习惯有人扑上来替他挡。
他把秋水剑搁在膝头,着剑身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比前几天更瘦了。
卫鸣坐在石台另一侧,背靠着石壁,那柄金红色的长剑横放在膝头,剑柄上的旧布条已经全拆掉。白玥说你不用再裹布了,他就把布全拆了,连剑鞘上残留的线头都一根一根拈干净。
白玥的目光从卫鸣的剑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膝头的秋水剑。
“宁师兄说我的实战经验太少,招式跟不上灵力运转的速度。叶师兄说修仙界不是处处都是好人,活人会有心眼,妖兽不会。戚子涧说让我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
“我都做到了。”白玥把秋水剑翻过来,剑身上的水纹在翻转的瞬间荡出一道柔柔的的银光,“但他们都只跟我说了怎么打。”
“没人告诉我打完妖兽之后该怎么办。妖兽不会耍心眼,但它们不会在我烧得浑身发烫时帮我疏导灵力,也不会在霜蛛的丝刺飞过来时扑到我身上替我挡。”
他把秋水剑放回剑鞘里,剑格磕在鞘口上发出一声合鸣声。
“那个人是你。”他侧过头对上卫鸣的目光。
卫鸣靠在石壁上没有说话,但白玥从他瞳仁深处那一小簇极亮的光里看到了答案。
窗外的暮色层层压下来,从灰蓝沉到暗紫,再从暗紫沉成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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